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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非鱼马甲作品,人物类似《我的野蛮女友》,剧情类似《罪与罚》。堪称是qd都市文中的登峰造极之作,足以代表那个逝去的黄金时代中都市文的最高水平。子非鱼在这个笔名下的所有作品,包括这本书和另外两本未完成作,均有一共同特征,即以第一人称轻描淡写的语气描绘极浓烈之情感与极深刻之黑暗,既搞笑,又残忍,这样的反差令人着迷。
幸运的是,作者最终还是给了这本书的主角一个好的结局——赎清了过去的罪孽之后,青蛙王子爬出了黑暗的深渊,回到了公主的身边,过上了幸福的生活,美好得像童话一样。而那些被侮辱与被损害、已经遍体鳞伤面目全非的人,也有了重获生的渺茫希望。
不幸的是,作者的另外两部作品,边境f罪文《西南偏南》、荒诞玄幻文《我是怎么成为皇帝的》,大概永远不会有完结的那一天了。
个人评价:仙草
——节选——
我打开门走了进去,发现客厅的电视是开着的,她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你回来了。”
她踩着拖鞋,慢吞吞地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瓶牛奶,用吸管喝着,发出希溜希溜的声音。
她回家以后一般把头发分成两束,用丝巾扎好,分别垂在两边肩膀上,这个样子看起来像个小女孩。
她看着袋子里的东西,说:“真了不起,小鱼先生主动去买菜了。”
我说:“圣美小姐,我这就给你煮饭。”
她拿出购物单看了看,惊讶地说:“啊,一共是三百五十元呀。怎么花了那么多钱。我现在就给你报帐吧。”
我说:“不用了,我有钱的。”
她接过我手中的袋子,放到厨房。然后她盘腿坐在沙发上,把我叫了过去。
她沉着脸说:“一定是做了不好的事才有那么多钱吧!”
我忍气吞声地说:“才三百多而已,为什么这样说我。”
她说:“爷爷奶奶还有妈妈都跟我说了,你花了很多钱陪他们游览,还送了很贵重的礼物给他们。哼!哼!你真是很可恶的,把他们哄得那么开心,一定有不好的企图。”
又来了,又来了。
不可理喻。
我知道她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我没话说,站在那里看着地板。
我想走开,身体刚刚一动。
她拉了拉我的衣角:“坐下来。不准去洗手间。我要看到你。”
我坐在她身边。
由于我低着头,她把头低下去,头发贴到我的腿上,然后她从下面看着我。
她说:“快交代,你现在有多少钱。”
我想着自己辛苦地去市场给她买菜,然后还要干家务,还义务陪她的家人游玩,结果就落得这么个待遇,于是就生气地说:“圣美小姐,反正我挣够了六万块钱,我现在回来就是完成我的契约而已,你没必要打听我的隐私吧!”
她说:“契约吗?”
然后她坐直了身体,靠在沙发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我去煮饭,你不要跟我在一个空间!不准进厨房!”
然后她怒气冲冲地跑到厨房去了。
说实在的,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样对待她,好像我做任何事、说任何话她都不满意。
我懒得想下去了,随手找了张影碟,好像叫《后天》什么的,躺在沙发上看了起来。
看到女主角在水里被汽车划伤,然后伤口感染的情节。
我立刻坐不住了,跑到厨房去看圣美。
她戴着蓝色的围裙正在煮汤。
我跑过去问她:“你有没有被刀切伤,会感染的。”
她诧异地看着我:“你这个人!真是的!”她听到客厅里发出的影片声响,就探头看了一下。
然后,她脸红红的说:“快干活!把菜放到饭桌上!”
她转头去把筷子放进汤里,然后尝了尝汤的味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我发现她的脸上带着笑意。
之后我们一句话也没有说,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
…………
饭桌中央是一盘烤羊腿,她用刀把羊腿切得很细,但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形状,金黄色的缝隙之间,被她填上了蜂蜜。在盘子周围,她把花菜捏碎,铺成像雪花一样的图案。还有几段翠绿的葱段横亘在雪地上,显得十分唯美。
本来很普通的菜,被她做得像一件艺术品。
另外的几盘蔬菜,也被她整理得浓淡相宜,看上去让人赏心悦目。
我由衷地对她说:“圣美,你真了不起。”
我吃了很多菜,桌子上的菜,有四分之三都被我一个人吃完。我从未感觉如此满足过。在白云山顶的时候,韩承晚曾经问我是否幸福,我想我现在可以给他一个准确的答复:我确实处于幸福的巅峰。
饭厅很整洁,灯光很明亮。偶尔还可以听到几句训斥的声音。
我拿出电话,给韩承晚打了个电话:“韩先生,我正式告诉你,我很幸福,没法再幸福了。”
韩承晚说:“那太好了!是因为叶小姐把钱给你了吗?”
我哑然失笑,心想我真是神经,竟然跟这么个人交流幸福的感觉。
我平静地跟他说:“是的。谢谢你。再见。”
——节选——
韩承晚把背靠在椅子上,仰头望着天空,说:“江先生,人生真是忧郁呢。”
他这个时候,表现得不像一个花花公子。
我看他在这里演诗人,就没心情和他胡扯下去,于是说:“韩先生找我有事吗?”
他说:“江先生,你最喜欢什么感觉?”
我愣了。
他慢慢说:“我有个爱好。每个周末都会去卖鱼的市场。我慢慢地找,一个摊档一个摊档的找。市场里总是有很多鱼,有鲤鱼、草鱼、桂鱼……数也数不清的鱼。”
他笑了笑:“我找到最勇猛的鱼,最健康的鱼,然后,用手指捅一下它的背,我收回手,静静的观察它一会儿,在它以为一切都结束的时候,又用手指捅一下它的嘴巴。就这么捅着,看着大鱼拍起水花,在水箱里游来游去。”
他呼吸粗了起来,声音也变得很急促:“到最后,我把它抓起来,用手指插进它的两边鳃,听着鳃肉咯嚓咯嚓的破裂声,看着一点一点的血流出来,鱼就在我手指间拼命挣扎,把我袖子全部打湿,它的眼睛也要鼓出来!我很用力,一直用力,直到插进它鳃部的两只手指会合。”
我冷冷地看着他,正要对着他的下巴来一拳。
韩承晚大汗淋漓,说:“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吗?”
我说:“请说。”
他擦了擦汗,说:“江先生,有件事一直是我最心底的秘密,我从来没和人说过,今天我想跟你说说。”
他靠在椅子上,良久。眼神露出哀戚:“我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从小就被几个哥哥欺负,他们把我捆起来塞进衣柜;把我推进沙里,用火烧我的衣裳;拿被子捂住我,让我无法呼吸,等我晕过去,他们就把我的头按进水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韩承晚说:“你想知道原因吗?很简单,因为母亲最疼我。哥哥们嫉妒了。你永远不会知道我的母亲有多美丽,多么贤惠,多么优雅,多么……”
看着他狂热的眼神,我似乎明白了什么,我猜,我遇到了一个有恋母情结的孩子。
韩承晚说:“我十五岁那年,她死了。我爸爸说她偷人。直到五年以后,我爸爸才知道冤枉了她。我今年三十岁,就是说,我痛苦了十五年,我的父亲痛苦了十年。”
他看着我:“江先生,这是我们家族的秘密,知道的人大概不会超过三个。连我的那些哥哥也不知道。”
我听出一身冷汗,看着他,不知道是该安慰他还是说点别的话。
韩承晚不再说话,过了很久,他恢复了平静。
他用手指捅着椅子,就像他刚才说的那种动作,那种前奏动作。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越来越冷。
韩承晚突然笑了起来:“江先生,我真是失态了。在这异国他乡,我十分苦闷,找不到人说话。请您原谅我的冒失。”
我勉强笑了笑:“请不必客气。”
韩承晚说:“何以解忧,惟有杜康。除了醇酒美人,人生还有什么呢?江先生,今天我们不去国会了,换个地方吧。我们直接去澳门,晚上再回来。”
我有些失神。
他说:“澳门真是个好地方,上次我去赢了二十多万,最后找了四个澳大利亚姑娘,全部分给了她们。”
我看着晴朗的天空,感觉天空好像塌陷了一些,正在慢慢收拢的样子。
一时间,我什么也不想做,什么话也不想说,我就像一只孤独行在山道上的小羊,在狭窄的路上走得很危险,偶尔会有小石头被我踩落,掉到路旁无底的深渊里,我急需找到牧羊人。不管是鞭打也好,呵护也好,我要找到她。
——节选——
半个小时后,在服务员小姐的引导下,我和圣美坐上了飞机。
我帮她捆好安全带,然后说:“那个……圣美小姐,我们这次过去会见到一些朋友,还有亲戚。不知道圣美小姐能不能装出很听话的样子?”
她瞪圆了眼睛:“小鱼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如果圣美小姐保持现在的态度,我……那个……很难在他们面前抬起头来。”
圣美先是不明白,慢慢地,她脸上浮现出笑容,到最后,她抓住我胳膊,把脸埋在我的肩膀上笑着,每一根头发也在颤动。
我尴尬地说:“这样的事情,真是令人很沮丧,所以要麻烦圣美小姐了。”
圣美抬起头,看着我问:“要怎么样才算很听话?”
我说:“比如吃饭的时候,你要主动给大家倒茶,脸上要有很含蓄的微笑。
比如,在朋友面前,我会故意做出不在意的样子说:像圣美这样的姑娘,能和我在一起是她的福气。
比如,我烟抽完的时候,就会命令你:圣美,出去给我买烟。你要用很诚恳的态度跑出去给我买烟,还要负责给我点火。
还有,我说我腿酸的时候,你要负责帮我捶腿。另外,出去买东西的时候,你要负责提包。”
最后我说:“其实很简单的,就是把我和你现在的位置换一下。”
圣美哼了一声:“你好大的胆子!小鱼先生,你想做我的主人吗?”
飞机开始在跑道上缓缓滑动,为了躲过起飞时那种晕眩感觉,我取出两片香口胶,递了一片给她。
强大的推力把我陷入座椅内,我看圣美脸色不太好,索性借着起飞的混乱局面,一下把她的手抓在手里。
她挣了两下,就不动了。
我低声说:“圣美小姐,求你了,只要装三天就好了。不然,大家都会笑话我的。”
圣美说:“好吧。我就装三天,假装是小鱼先生的佣人。不过,你怎么谢我?”
飞机正在昂首向上飞去,形成三十度的角。
我和她同时陷在座位里,由于一直在低声交谈,所以我们的头靠得很近,头发都要接触到了。
很快,我们进入白茫茫的云中世界。
我看着雾气从窗户外划过,就对圣美说:“圣美,记得吗?上次也是这样的,我坐在窗户旁边,你坐在我身边。然后,我们讨论到了结婚的话题。”
圣美的注意力果然被我引开,不再纠缠在“怎么谢我”的话题上,她说:“你真是很可笑的,第一次见面就向女孩子求婚。”
我心里暗暗欣慰,经过这么久的折磨,我终于掌握到一些对付她的窍门。
我说:“刚才在机场的时候,我的朋友告诉我,他很快要结婚了。我真为他高兴。”
圣美说:“他结婚的时候,你带我一起去吧。”
我说:“好的。”
终于快要解脱了。
我看着窗户外的白云。现在,我们就在白云中间。
拜访完父母,我想我也完成了一件大事。解脱的感觉让我感到很宁静。
圣美昏昏睡了过去,这几天,她一直在公司忙碌,把该做的工作都提前做了,每天都很晚才睡觉,所以十分疲惫。
我凝视着她,暗暗对她许下一个誓言:圣美,一切结束以后,我会回来,回到你身边。我会勇敢的告诉你,如果要我继续履行契约,那么,你一定要答应我一个条件,那就是,契约的期限必须得到修改,改成直到我的生命终结。我要守护你,一直守护你。
…………
我和圣美找了张桌子坐下来不久,就看到晨曦和邓杰过来了。
晨曦一马当先走在前面,邓杰走在她背后,活像个跟班。
看到这个情形,我内心感慨万分,正所谓,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我忍不住看了圣美一眼,低声说:“圣美,全靠你了。要努力啊。”
他们坐下来后,晨曦不断用眼睛打量着圣美,脸上露出很惊奇的神色。
我说:“这是晨曦和邓杰,是我很好的朋友。这是圣美,她现在和我在一起。”
圣美露出很温婉的笑容,向他们问好。我大大松了一口气。
晨曦眼睛都瞪圆了,悄悄问我:“你……是租借的吗?我的天,要多少钱?”
我咳嗽一声,说:“不是那样的,她自愿跟着我的。我想了想,既然可以节约一笔钱,那么就随她的心意了。”
圣美表现得很好,替我们倒茶,还给我点烟,脸上总是带着诚挚谦卑的微笑。
邓杰替晨曦点燃一支烟,然后他看到圣美的动作,他回头看着晨曦,脸上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我意气风发,装做不在意地说:“圣美这小丫头是很乖巧的,有时候我都觉得她太听话了,显得很没个性。说实在的,这样的女孩子,有时候也让人感觉没有生活情趣。”
邓杰给自己点燃一支烟,默默抽着,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苍凉。
晨曦张大嘴没说话,过了好久,她仔细看了看我和圣美,上上下下地看,然后她低声跟我说:“你就装吧。看她回去怎么收拾你。说得越多,你就会被揍得越惨。小鱼,不要太潇洒哦。”
我吓了一跳。第一个念头就是什么地方露馅了?又怀疑是晨曦在诈我。我连忙低声跟她说:“别这样说。她真的是很听话的。她自己说要做我的仆人。”
晨曦微微一笑,问圣美:“过来很辛苦吧。明天去我家吃饭,我煮味道很好的菜给你吃。”
她们倒是聊了起来,话还挺多的。
我看着邓杰,心里暗想,这一次总算压你一头了。
等我们把面吃完,晨曦已经原形毕露。
她总是这样的,跟任何陌生人在一起,前五分钟总是规规矩矩的,十分钟以后就会恢复本色。
喝了两瓶啤酒,她就斜睨着邓杰,一手夹着一只烟搭在椅子靠背上,一手托住邓杰的下巴,很嚣张地说:“小妞,今天大爷来找你,运气你了。别躲,给大爷亲一个。”
我擦了擦额头的汗,环顾四周。还好,周围没什么人。
邓杰愤然推开她的手,嘟囔着说:“你有毛病啊!”
晨曦瞪圆眼睛,说:“小妞,别不识抬举!”她顺手揪了邓杰的耳朵一下,笑得乐不可支。
邓杰一边躲,一边呵斥她。
晨曦得意洋洋:“小娘子,别躲啊,嘻嘻,小娘子,你别躲啊?”
圣美专注地看着她的动作,目不转睛地看,眼里逐渐焕发出神采。
这太荒唐了,我不敢想象这样的事情会在我眼前发生。
让晨曦和圣美见面,会不会是一个天大的错误?
——节选——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我问她:“圣美小姐还要睡觉吗?”
她低着头说:“要碰杯吗?”
我们碰了一下,我说:“我喝桑葚汁,你喝雪碧。”
我说:“关于那个……”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声音突然变高了些:“是这样的!圣美小姐。一个男人应该要开创一番事业!老是要依靠圣美小姐照顾真是很丢人的事,说起这样的事,我真是感到难为情。”
我喝了一口饮料,笑着说:“作为一个在广州打拼的男人,我应该给自己树立一个目标。比如,我可以去开创一间国际贸易公司,比如,我也可以开一间工厂。反正不能像现在这样不做正经事,专门靠投机赚钱!总之!我可以大展宏图,那正是我想做的事!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拥有自己的实体企业!”
她说:“小鱼先生真是充满斗志呀……”
我笑了起来:“哈哈!我这次给财神捐了那么多钱!财神一定会保佑我的!财神能够听到我的祈祷!哈哈!哈哈!”
她说:“小鱼先生要做什么呢?”
我呆了呆,说:“开店!开公司!我要办企业!所以,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感谢圣美小姐这么久以来的照顾!那么……”
我深深吸了口气,梗着脖子看着前方,说:“圣美小姐,我要把我的全部热情奉献给我的创业伙伴!所以,为了以身做则,我决定搬到店里去住。”
“圣美小姐!请支持我的雄心吧!”
“圣美小姐?”
“圣美小姐……”
我转头看着她,她靠在窗户上,又睡着了。
我感觉头晕,她总是很会睡的,从来没见过这么会睡的人。
我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座位里,不时要空乘小姐给我加水。
气馁的感觉就像在水里面泡了十天,刚刚趴在岸上,除了呼吸只能呼吸。
我突然想起欣然,也许她离开我是对的,我真是个十恶不赦的王八蛋,不管怎么努力怎么忍耐,怎么忏悔怎么祷告,终究还是个王八蛋,十恶不赦。
我看着对面的绿头发小妞在听mp3,从她穿的戴的,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次世代弄潮儿,我随手取下她的一只耳机:“帅妞,在听什么歌?”
她笑了笑:“莫文蔚的,听过吗?”
我问她:“耳线够长吗?分享一下。”
她迟疑了一下。
我说:“我给你友谊,又多又好。”
她笑了,说:“倒不是逼你交出友谊,我是怕一人一边,就把通道拦住了。”
我说:“管那么多干嘛,谁会在乎通道被拦住,有谁在乎?这里是头等舱。他md我们有权拦住它。”
她递了一只耳机过来,于是,我和她一人一边听起了歌,细细的连线正好把通道拦了起来。
我闭着眼睛听着莫文蔚的歌。
听到后面依稀也能辨认出几句歌词。
“情感是偶发的事件”
“努力爱一个人和幸福并无关连,
小心啊,爱与不爱之间,
离得不是太远。”
“越是相爱的两个人,
越是容易让彼此疼,
疲惫了放手了不值得不要了,
真是让人不服气啊。”
在这样的心情下,听到这样的歌词真是骆驼背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感觉自己连呼吸的力气也快没有了,听任耳机掉了下去,晃晃悠悠荡向对面。
…………
圣美一直在睡觉。在整个飞行过程中,她从未醒过一次。即使是我和绿毛姑娘说话的时候。在这样的时候,我十分怀念被她敲打的感觉。
飞机降落,然后我们坐车回家,一路上她给我的感觉都在睡觉。
推开家门,入眼的是两座大理石浮雕。
我们仅仅才离开三天。一进门,一种依恋的感觉包围了我。
她没和我说话,自己去洗澡了,我用手摸了摸玄关那里的地板,又摸了摸壁橱,然后顺着墙壁,用手指轻轻拂过沙发、酒柜、餐桌……
我取下冰箱顶上的便条纸,在餐桌旁边坐了下来。
很快我就写好了一张便条:圣美小姐,我知道您追求完美,不容有一丝不洁,作为我这样一个污秽的人,是没有资格让您照顾的。所以呢,我应该离开您的视线,从您的生活中消失。
我把它贴在冰箱上,看了又看,感觉不太妥当。
于是,我把它扯下来丢进垃圾桶,又重写了一张:
圣美,谢谢你圆了我的梦。你让我的父母感觉开心,这可不是作为儿子的我可以做到的。关于城市,我有自己的看法,我认为我完全可以征服它,所以没必要麻烦圣美了。
这张纸条的命运同样是被扔进垃圾桶。
我想,以上两张纸条的内容都会让她感觉不安,没准儿她会认为是她自己遗弃了我呢,我可不想让她有内疚的感觉,让她产生伤害了我的感觉。
于是,我写下了最简单的一张纸条:圣美小姐,我厌倦这样的生活了,不想有被管束的压抑感。真是抱歉,我第二次违反了契约。我很快会忘记这一切的。您自己多保重。
……
我离开的时候,又看到了那个憨厚的保安。
我对他点点头,笑了笑,离开了帝景苑。
走在大街上,我四处游荡,每隔一分钟就看一下手机。
感觉到自己累了,就找了个台阶坐下来。我想给明灿打个电话,又担心自己使用电话别人就打不进来。
我看着手机屏幕,看到时间显示变为四点。
我叹了口气,拨响了明灿村支部的电话。
“是谁啊!这么晚打电话来,还叫不叫人活了!真是有毛病!”对面传来火气十足的声音。
我平静地说:“转明灿同志。”
对方的语气一下变得恭敬起来:“请问您是?”
我说:“让明灿同志接电话。”
“是!是!您稍等!我这就去他家!”对方一阵慌乱,从电话里可以听到椅子被弄翻的声音。
过了十几分钟,电话里传来声音:“您好,明灿同志过来了。明灿!快接!说话要有礼貌!”
明灿战战兢兢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你……您好。”
我笑了笑,说:“明灿,天亮了就来广州。”
“啊!”明灿呆了好半天:“是你呀!”
我笑笑,说:“刚才接电话的人态度太恶劣,我怕他不肯帮我转电话,所以顺手调戏一下他。”
明灿憋住笑,说:“是村支书的侄子,专门负责看电话的。”
我问他:“你能来吗?”
他说:“没问题,我这就回家收拾行李。”
我说:“不要带行李了,过来再买。”
我刚想挂断电话,对面传来那个人的声音:“您亲自打电话来,辛苦了。”
我沉吟片刻,说:“同志哥,以后转电话态度要好一点嘛,年轻人嘛,火气不要那么大嘛。要认真对待自己的工作嘛。”
他哽咽着说:“您百忙之中还能教育我,我太感动了,您放心,我一定会做好自己的工作。”
我随口勉励了他几句,然后挂断了电话。
这世界就是这样的,无法改变它的话,就只能习惯它了。
——节选——
朋友,不知道你是否时常为‘时间’这个概念而迷惑。
时间,是一年……一天…或者一周。给人的感觉,时间总是一段一段的。不过呢,总也会有特别的时候,比如,人总是会记得某个瞬间。
我找了部出租车,拉着一百幅油画向广州赶去。大部分货放在尾箱里,后排座位也放了一些,我怀中,也抱着一幅卷轴。
在我回头那一刹那,蓝碧海收获了一个瞬间。
在我想到那一幕的时候,我也遭遇了一个瞬间。
两个小时后,司机把车开到了广州开发区,遭遇塞车,所以我们停在路上,这里,距离广州石化厂不远。
我抱着油画,随意向外面看着,从前方的车流看起,又看到远方石化厂的巨型招牌,眼神一寸一寸的移动,然后,我在右面的草地上,距离我大概有十三米的地方,发现了一部车。
是一部现代车。朋友,现代车不算高档车,说起来,这种车比日本车还要便宜,如果,你看到一部现代车比奔驰还要气派,比宝马还要矫健的时候,你该对自己说,这是一部很特别的现代车。
我的视线停留在那部现代车上,再也移动不开。我闻不到道路上令人窒息的汽车尾气,也听不到司机们喧嚣的骂声。
我只是那样静静的看着那部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