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苏,我知道你还是要去沧海市的。”
“一直以来我很奇怪你为什么会对小华有着奇妙的执着,但到了现在我也不想深究其中的理由。”
“小华自己也说见到你的时候有很多复杂的情绪突然涌现,可能你也是一样吧?不论这是命运也好,是姻缘也罢。”
“在我人生陷入最后阶段的时候,可以遇到足够交付女儿的人,这是我的幸运。”
苏青安恍惚间回忆起最初见到女孩时,两人漫无边际的闲谈。
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废墟,少年第一次与人交谈着自我内心的种种,女孩亦然如此。
她说自己的父亲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偶尔会很粗心,做的饭也不好吃,兴趣爱好更是只有练武和喜欢喝乌龙茶。
在那些单调而无趣的生活里,唯有这样的父亲和自己相依为命。
可女孩一直黯淡着的神色,在说这些的时候却是变得鲜活明亮起来。
最后,女孩的唇角扬起微小的弧度。
她说自己好幸运。
因为父亲真的很爱她,哪怕这份爱无言到抹削去了太多厚重,可仅是女孩所见所闻的那些就足够让她感知到那份爱所裹挟着的温暖。
苏青安那个时候心想,这或许只是那个女孩太缺爱了,所以哪怕只需要一点点的关心与微不足道的交谈就能让她感觉到满足与幸福。
那就像是一盆仙人掌,其余植物所需要赖以生存的水分,可能放到仙人掌上面就能让它活很久,甚至足够让其盛开出娇艳的花朵。
但直到来到了这个时代,接触了符修然后苏青安才发现,符华曾经说的没错。
符修然很爱她。
在这个人的眼中,符华的安危远胜过自己的性命。
少年从衣兜里取出了一张纸,他将纸用指尖按压在桌面上,滑递了过去。
苏青安轻声说道:
“凭借着这个世界对崩坏的了解,和我如今的能力是没办法救您的。”
“...但是。”
“虽然只是有一定可能性的假说,我相信崩坏不会彻底爆发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即使会覆盖大部分的区域依旧会有不出现崩坏的可能性。”
“崩坏的本质是对文明的筛选,如今出现这般规模的理由也是科技的过于繁荣,所以我有一个仅是根据这个的近乎不可信的不靠谱猜测。”
符修然颤抖着指尖捻起纸张,将其缓缓展开后,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映入眼帘。
随之少年的话语继续回响,男人逐渐明白这上面看似杂乱无序的信息意味着什么。
“那就是科技越是低迷,人口越是稀少的地方,出现崩坏的可能性就相对会较低一些。”
“但我自身也很清楚,即使是没有人类居所存在的荒郊野岭也存在着出现崩坏爆发的可能,所以这只是建立在我个人之上,独断且几乎没有意义的妄言。”
“而哪怕退一万步,即使伯父运气很好的在崩坏爆发的时候,生活在不被波及的地段,但未来依旧会举步维艰,随时会出现更恐怖的危机会让您轻易的死于非命。”
“而届时通讯手段将很可能无法进行正常使用,没有相关信息指引道路的您也很可能会误入崩坏能浓度较高的环境导致染上崩坏病,有很多很多的例子我觉得已经不需要再多赘述。”
“这是一个很可笑,没有任何建设性,全将命运赌在运气上的所谓的建议。”
“但这是我唯一可以想出的办法。”
“凭借着这座城市目前的情况,我断定这里已经是崩坏的必经之路,所以留在原地等于在等死。”
苏青安深呼吸了一口气,他认真看向男人怔然的面容,掷地有声的说道:
“伯父,您必须离开这里。”
“只要您还有着和华一起迎接未来的决意和渴望,您就必须离开。”
“朝着全世界的各个角落去旅行吧。”
“那张纸上,就是我这阵时间整理挑选出的初步旅游方案。”
“如果您有所决定的话,我就还有要给您的东西。”
无论符修然究竟会不会问苏青安真相,这张纸条苏青安都会交付于对方的手上。
这是他唯一能让对方可以有所挣扎的方法,也是苏青安本人对这份注定出现的崩坏所发起的挑战。
符修然笑了。
上面一部分别扭的字迹仿佛象征着少年许久未曾动笔的证明,而之后流畅清秀的字体则缓缓言说了苏青安的认真与心意。
哪怕这确实是如少年所言的那样,粗略不堪全看运气的笨蛋方法。
那自己也没有了将其拒绝的道理。
符修然将纸张折叠好,珍重的放进了胸前的口袋,随后他用着刻意放轻松的口吻,笑着说道:
“一直养女儿养了这么久,也在这个旮旯角落呆了十几年了,现在小华也去沧海市住宿读书,我好像也应该去放松一下自己了。”
“旅游就蛮不错,真是谢谢你了啊小苏,这不是一箭双雕吗?其实我最近也看了什么旅游社的广告,一直待在原地是蛮无聊的。”
“国外的风景应该很多姿多彩吧,顺便去看看大海好了。”
少年听着男人絮絮叨叨有些啰嗦的话语,指尖陷入手心的表皮。
他明白对方这样说话的理由,这是在安慰自己即使这套方案最后毫无意义,也不用有任何心理包袱。
只是符修然表现的越是这样,苏青安就越是深刻的意识到了自己的无能,只能拿出这种方法的自己和最初的那个苏青安,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依旧救不了自己所想要救的人。
在地下废墟的时候,苏青安所能做的就是给予那个女孩零星的慰籍。
在长空市里,苏青安所能做的也只有一直逃跑。
在神原村里,他见证了一个女孩失去了自己的父亲,依旧无能为力。
到了后面苏青安早就不想跑了。
所以他选择一直战斗,直到死亡。
而结果却是这样空无而悲哀。
但即使如此,苏青安也决意绝对不会如神明那样将这些视为一场游戏。
他依旧如最初那时一样对待着这个世界和人们,符修然的命,在苏青安眼里很重要。
少年突兀打断了男人的话语,他一字一句笃定的说道:
“我会保护好她的,伯父。”
符修然愣了下,旋即他起身将手放在了少年的脑袋上。
在揉了揉苏青安质感良好的发丝后,男人的面容流出了复杂的微笑,他轻声说道:
“那就,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