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希儿很久没有进入如此优质的睡眠了,自从实验开始真正开始展开,以往的定期抽血和观测数据对比起来就变成了小打小闹一样的存在,那女孩自然就无法安然入睡。
完美符合营养要素的各类试剂和调和食品开始愈发深刻的进入了女孩的日常生活,原本偶尔会出现的正常食物已经彻底销声匿迹。
不过在这方面上,由于从小就没有品尝过什么过于美味的事物,所以希儿本身对此的感官也仅是停留在不喜欢的阶段上。
以前那个大姐姐寄给她的小蛋糕,就是希儿觉得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了。
这导致她有一段时间在吃着那些味同嚼蜡的食物时都会对蛋糕的口感和甜味念念不忘。
因为她是序列号偏前位的珍贵实验体,日日夜夜遭遇的那些实验并没有涉及到更残忍的地步。
但心理所承担的压力和同伴无声无息间一个个消失的事实都不断刺激着人类的生存本能。
畏惧,厌恶,拒绝,逃避。
那些在大脑里勉强连成线路的丝线让女孩首次诞生出了离开这里的念想。
可直到希儿被推上了那个让她的朋友伙伴全部消失的实验台,她也没能成功离开这里半步。
那些看似亲近的大人,都成为了剥离女孩所拥有为数不多事物的罪魁祸首。
实验的结果让希儿得以暂时躲避悲哀的结果。
她成功被第二律者的权能送到了量子之海,在游荡了一段时间后又成功脱离量子之海来到了沧海市。
对比起她的朋友们,这份幸运已经近乎等同于天选之子。
所以在沧海市徘徊的时候,希儿偶尔感到寂寞之际都会觉得自己必须珍惜活着的事实。
她会怀住双膝给予自我拥抱的同时,低低的喃语说道:
“不能觉得难过,不能觉得寂寞。”
“希儿要替大家一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不是和孤儿院里的生活一样。”
“希儿要知道大家的遭遇是不是都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如果...如果不是的话。”
“希儿,要复仇。”
复仇。
三观在外界初步再次面临塑造的关卡,在支离破碎的梦境里,伴随着无数凌乱不堪的琐碎画面不断闪现而过,从懵懵懂懂到刻骨铭心的情绪愈发深沉而漆黑。
那些因实验而死的女孩在梦境的画面里无端端的重现出了希儿从未见过的真实死法。
大多数孩子都在培育仓的药剂内发出无声的哀嚎最后在一分钟内成为一点零星的泡沫又被大量的热能转化为高温的蒸汽。
那缓缓重叠的一幕幕光景像是童话里化为泡沫消失在海洋里的美人鱼。
只不过若是葬身于大海里的美人鱼,你可以安慰自己海里的每一滴水都与她的尸骸相逢而过,那都可以是她曾经活过的证明。
而在那飞速被驱散的蒸汽里却是再也找不到那些人存在过的痕迹,有的只是原地空荡的地面上搬来的崭新培育仓,默然的诉说着一个绵延不断的轮回。
【你要活下去。】
【你要见证这世间美好。】
【你要....复仇。】
那些惨无人道的光景和外界和谐幸福的画面在意识里交错而过,让萌芽的情绪膨胀出墨色的花朵。
希儿似醒非醒的低低喃语着这些对自我的告诫,原本比起在实验室算是安逸的睡眠被这些事物挤压的失去了喘息的余地。
胃部传递而来的触感和全身的虚弱开始脱离了梦境的束缚清晰的传递到女孩的意识。
旋即,如从深海不断往下坠落的错觉在睁开眼眸的瞬间同时消弭。
希儿的胸腔不安定的起伏出柔软的弧线,她望向眼前陌生的光景下意识的压抑住呼吸的声响。
女孩努力安静的喘息,冷汗在背脊处蔓延渗透了白色的织物。
被橘红色灯火染成暖色的天花板不像是孤儿院里死寂的纯白,给予了她柔和的映象,室内宁静的只有温度系统自行调节的风流声,它所给予的适宜气温让这个寒冷的冬季显得不再让人生畏。
希儿的眼眸被橘色的灯火点亮,深蓝的海寄宿在其中缓缓掀起阵阵波涛,她迷惘的自言自语:
“这里....是哪里?”
“之前好像被陌生人看到了,然后希儿就睡着了。”
她感受着吐出字句的清爽和比起原先舒服了很多的咽喉,小脑袋瓜子一时之间有些想不通。
希儿忍不住抿了抿唇瓣却又感受到了一种清甜的气息涌入鼻腔,让她有些怀念起自己以前吃过的蛋糕。
这是苏青安仔细用热毛巾给小女孩洗过脸后,拆开了一支崭新的哈密瓜味的唇膏顺手给她涂抹上后所造成的结果。
理由自然是因为之前她过分缺失水分导致的唇瓣干燥。
希儿疑惑的思考着现状,勉强支撑起自己纤弱的身体,用被不知何时被套上小熊袜子足尖触碰到了一双标签刚撕去不久的棉拖。
她下意识自然的把小脚丫伸进保暖的绒毛层里蹭了蹭。
女孩诡异的在这些细节里感知到了一种腐蚀人性的安逸。
她歪了歪了脑袋看着旁边衣架上一看就很保暖的小恐龙睡衣,有些纠结要不要穿上。
自己应该是被那个奇怪的陌生人带回家了。
鉴于自己无法触碰任何事物的状态大概率是对方解除的,还有那份武意里传达而出的真实,希儿本应该不会认为对方是一个坏人,但强烈的心理防备还是让她没有产生出一点信任的念想。
但是....
外面是冬天嘛....就算要找机会逃跑穿上有些厚度的衣物也不是错误的选择,而且这样也可以麻痹对方显得自己很乖巧听话。
就一如,她以前默然承受一切残酷实验时表露而出的顺从。
女孩的眸子里闪烁着暗沉的戾气,然后她闷闷的套上恐龙睡衣的模样很快就冲淡了这份略带着锋芒的负面情绪。
她用小手拎着后面的恐龙尾巴感受着织物的柔软,只觉得把自己捡回来的人好像一个不厌其烦的老妈子。
这些一处又一处的细节像是在对待着什么珍贵的宝藏,认真而温柔。
很奇怪。
把自己捡回来的人肯定是一个奇怪的怪人,哪里有人会对一个素昧相识的陌生人这样体贴呢?
连那个大姐姐也只是给予了自己一块蛋糕就离开了她的人生。
她攥紧了恐龙睡衣的尾巴,想到。
又是在骗人吧。
希儿...不会再上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