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内心其实已经有些焦躁,但口吻依旧淡淡:
“当地分部在他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已经紧急前往镇压,现在应该快到了。”
苏青安说道:
“那会坐实他们所言的一切话语,让幸存者对官方产生更多的敌对意识。”
符华将一封封满是信息的邮件发给了himeko,对兵工厂的现状进行报告,她说道:
“任由舆论发酵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只要把那个疯子拽下来,让当地政府其余有代表性的可信政员出面缓和舆论就能勉强稳住现在的状态。”
少年抬眼,光屏内的视频已经自动切断为黑屏。
官方的动作很快,那绘声绘色的演讲仅仅持续了五分钟不到就被阻碍成功,这还是因为政府中心有着一堆失去理智的士兵进行拦截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拖延。
十分钟后,另一位为大众所知的代表人很快就出现在了直播栏目。
男人充斥着亲和力的面容出现在了视频画面中,他用着出色的话术和优秀的感染力成功在短时间内麻痹了观众和逐火之蛾的士兵。
但就在符华松了口气的须臾,那人的脸上流露出鲜活的挣扎和失落,说出的字句逐渐尾音低昂。
旋即他仿佛下定了某种不畏生死的决意,那双眸子里的血丝密密麻麻宛如蛛网显出狰狞的意味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镜头前方。
男人拽住了话筒,平静而坚定的说道:
“官方正在将雅拉达当成研究抗崩坏疫苗的试验场,所谓的方案和设施都只是一个.....”
未待这句话吐露完全,直播信号便被瞬间切断。
但最关键的污蔑已经吐出,在场的几人可以想象这将造成的后果会是什么,官方的公信力经过了长年累月的削弱和崩塌后早就陷入了冰点。
这句话存在无异于在火上浇油,想要暴乱不发生,现在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但驻扎在地方政府部队更是难以明白发生这一幕的理由。
那个政员已经是短时间内找到的人当中履历最清白,过往最透明,最没有任何道理会选择这样做的人。
在经历了这次意外后,分部里最优秀的专家和智能系统都无法判断出里面是否有人是存在异常。
卡萝尔怔怔地喃喃道:
“无法理解,这完全就是不讲逻辑的背叛。”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时雨绮罗沉默不语。
符华深呼吸了一口气,她已经明白之后会发生什么,轻声道:
“准备一下吧,上层的命令应该很快就会到了。”
传教士无需任何计谋,她只需要将对崩坏的信仰植入人类的灵魂,就能完美利用这些人原先的智慧,经验和逻辑思维能力。
他们会反过来站在崩坏的立场上去思考究竟怎么做才能对人类造成最大的创伤,站在正常人类的逻辑死角下编织出相应的阴谋,并为此不计一切代价和后果的努力执行。
除却攻击兵工厂的崩坏兽是传教士下达的命令,其余之外的完全是单纯放置后自发的成果。
而就是这样的随意而为却让mei的方案打了水漂的同时,将这个国家的命运彻底拽进了无望的潮流中,渐渐沉没......
...
游行,暴乱,恐慌,绝望。
各种信息连环爆炸后民众们发酵信息的时间很快,在himeko通知几人前往东雅拉达市之际,所见到的已经是一片白茫茫的海洋。
身着白袍,面带纱布的人们组成了这般盛景。
但就在直升机缓缓垂落,几人准备下去配合一些分部人员驱散人群的时候,骤然间落下的轰鸣响彻,身着白袍的人群间混杂着几位极端分子垂首默念祷告间膨胀炸开。
盛大的光热,连着一片又一片的气浪让还在近百米高空的直升机都产生了明显的震感。
而随即映入几人眼帘的则是一副难以言喻的画面,数以千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在转瞬间沦为了全然淹没在了血色间的森森白骨,数不清的残骸断肢如花瓣般散溢在这座原先宁静祥和的广场。
立于中央的喷泉与雕像在轰鸣中被光热拆解出了不堪入目的姿态,水流从源头处涌出,肆意挥洒的冲刷着这幅厚涂的血色油画。
少女的圣青色的眼眸映衬着血色的污秽,随着那连哀鸿遍野都望不见的死寂间,里面的瞳光逐渐熄灭。
稀释的血流顺着街道上蜿蜒的石板缝隙缓缓蔓延,宛如落于宣纸上滴答落下的颜料,扩散间透出了浅淡不一的色调。
“走。”她轻轻说,微不可闻到随时会被水流的悉索淹没,却又裹挟着莫名的坚定。
无论见过再多的悲剧和死亡,习惯不了的事情....就是习惯不了。
直升机根据着其余部队分配的信息逐渐飞远,但之后的遭遇还是难免会遇到极端分子将自己视为人肉炸弹的自杀式攻击。
这其实并不合理,在大崩坏后雅拉达留存的极端分子应该已经不成组织,全是游兵散将。
即便分部在各个区域,但也不可能都这般整齐划一的选择混入游行的民众中进行自杀性攻击。
就算是极端分子也有着极端分子内部可以互相沟通的逻辑,但眼下的状况就仿佛只是在为了纯粹的最高效率的进行杀人而在进行着重复的作业,这其中隐约间透露着让苏青安有些在意的违和感。
于是在刻意感应后那众多如稻草般随处可见的灵魂气息间,少年发觉了几缕异样的波动。
这般细微的差别仿佛湖面上深浅不一的涟漪荡漾开来,他必须要在更错综复杂的频率间耗费时间进行抽茧剥丝才能理解那份不对劲的波动是确凿存在的事实。
现在的苏青安无法通过情感的波动来判断应不应该去试图选择出手,但内心长久以来塑造出的道德观念和符华此刻的精神状态却驱使着他下达了一个影响深远的决定。
少年在她怔然的目光中发生了样貌的细微改变,那漆黑的发丝融为雪色,双眸则染成了瑰丽的朱红。
这是自己从未见过的苏青安,符华失语间回忆起了半年前赤鸢远离自己之际,通过那道丝线所望见的画面,却是好像明白了什么。
古老的单衣随风舞动,仙人立足于虚空之间,却是在转瞬间已然消失不见。
苏青安有办法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这场灾厄的源头,自从领悟了灵魂压迫之后,连【势】这道形式都不需要使用,便能不耗费任何体能和精力让灵魂本质远低于自己的存在陷入死亡。
而唯独在灵魂被震慑的那个瞬间,期间本来难以捉摸的异样气息才会变得无所循形。
少年要做的事情很简单,他只需要彻底确认了灵魂里有着这个异样气息的人确实都存在着问题。
那苏青安就能确信这便是造成内鬼频发出现,动乱的目的性如此强烈的理由。
与此同时这个国家的动乱会将在灵魂压迫之下彻底熄灭,拔除病灶。
而这个割除腐肉的举措,所需要的.....
是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