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圣痕侵蚀后期。
即使一直用【圣痕】规避着死亡的结局,但每一次压榨人工圣痕都代表着这个外来器官和自身躯壳的排异反应极速拉升。
就算mei那时拒绝了苏青安将人工圣痕取出的行径,可它能老老实实的存在身体内的时间也已经所剩无几。
而促使苏青安选择继续减缩这点时间也要使用的理由,在于这种状况下临近对方的领空是一件太过于危险的事情——纯粹的【圣痕】能力无法防范物理方面的进攻。
小羽毛蔫蔫地趴在少年的脑袋上,它摇曳了下尾端好似有些担忧。
苏青安轻声低语:
“没有多少大碍。”
“mei会在它彻底不听话前将计划完成的,到时候即使不麻烦你也可以用出全力,甚至抵达更远的阶段。”
羽渡尘无法说话,它仅是落入了少年的心湖之间借此观察着他身体的真实状况。
人工圣痕的排异反应已经到达末期,分明移植的时间算上了沉眠的八个月和之前从未战斗的半年也仅仅过了不到两年,这比德丽莎最初预料的二十年,比西九条沙罗那段时间判断的十年更加的短暂。
但苏青安不觉得这是一件多么过分或者不讲道理的事情,最初的时候移植人工圣痕就已经走向失败,是【圣痕】的显现导致了自己能够苟延残喘的同时还获取了上升的阶梯。
如今的一切仅是代价罢了,苏青安在彼时就有所预料。
【圣痕】的存在能将接二连三地将本该马上消逝的烟火延迟了整整两年的岁月,这已足够弥足珍贵。
同时,少年也明白这或许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
假设在人工圣痕彻底进入全面排异的状态,被迫离开体内,那之后的他所面对的每一场战斗都将存在着死亡的风险。
最关键的地方在于,人工圣痕离开体内后,下一次重启的自己还会重启到人工圣痕存在的阶段吗?
根据神明以往的惯例,之前种种战斗遗留下的伤疤,人工圣痕的排异度与对身体的侵蚀度每一次都完好无损的保存了下来,那想来下一次也是如此。
对方并没有帮自己重拾装备栏的义务,一直存放于身边的【定风波】都未能带来这个时代,那凭什么离开了躯壳的人工圣痕会恢复到最初还在身体里的阶段?
这实在太过于想当然。
即使将结果往最好的方面发展,人工圣痕依旧会存在于体内,但侵蚀度和排异度却必然会保留,可这就代表了下一次重启不久就要将其被迫抽离开躯壳,进而随时要承担着一旦【圣痕】不起作用就必死的风险。
而苏青安若不在这个时代等待mei完善圣痕计划,得到相应的实验成果彻底补足这个缺陷就先行死去,那以后的他还有机会来到这个时代吗?
答案是有可能,但不一定。
符合重启条件的范围十分宽广——存在崩坏的时代即可。
可崩坏存在的时代究竟包含了多少年的岁月却是一个未解之谜,但想来一定是个难以计量的未知数。
假设存在着比前文明更加古老的纪元,或者遥远到另一个时代的未来,在那般宽阔无涯的历史长河中,又有几人能如mei一般具备着凭借自身在短期染指神域的才能?
即使有他也未必会有如今这样好的机会。
在失去了人工圣痕的状况下,即使中间没有意外,能长久地利用【圣痕】维持,苏青安的寿命也至多也只能余留下十年不到的时间,而试图在这段时间里寻找到解决的方案无疑难如登天。
这些少年在内心早就有所觉悟,在前文明死亡是一件残酷的事情,对未来的道路恐怕也影响深远。
但去为此产生畏惧却也是不必要的事情。
苏青安望着高远天穹之上覆盖着大半城市的天空之岛,阳光被偌大的黑影遮蔽,所见之处都是寂静的冰层与灰蒙的色彩。
假设冰之律者将其当玩具一般瞬息砸至地表,那自己不使用【羽渡尘?临界】就必死无疑。
但试图让这般沉重的事物瞬间落至地表所需要的崩坏能动向却必然无法掩藏,这也是他能耐性地等散播出去的纳米机器人原路放回,告知具体结果的理由。
可即使不利用纳米机器人的数据,少年的感知力也告诉着自己这里的地界已经几乎无法进行回收。
就算将律者直接杀死,此处的崩坏能却也无法消除,很长的时间内指望这片地带能够回收已然没有了指望。
不过自己和官方之间的信任问题和地块的重要意义导致了不得到足够的数据,对方很难下定决心发射崩坏裂变弹。
苏青安不清楚崩坏意识葫芦里卖着什么药,但他大概明白了为什么冰之律者没有直接过来找自己麻烦的理由。
在这几分钟的等待中,剑心仔细地感知着天空之岛和整座城市的崩坏能走向,最后得出的结论是,第五律者很大可能性将自己链接在了那座庞大的岛屿之上,所以难以进行极度移动。
原先崩坏能裂变弹的发射,前提是必须要击中对方才有着发射的必要。
而如今无疑就满足了这个条件,虽然崩坏意识的选择有些轻慢而让人费解,但苏青安大约能理解对方傲慢的源头——只要有着终焉的存在,文明的湮灭就是必然的事项。
不久后,少年开启了【千星】远离了巴塞罗那。
苏青安在三分钟后就将纳米机器人组合成的金属小球交付给了西班牙边缘留守驻扎的逐火之蛾部队。
而随着数据的上传,不出他所料,官方很快就选择发射了更大当量的崩坏能裂变弹。
...
无人的海域边缘,核潜艇慢悠悠地升到潜射高度,那就仿佛一只只浮上岸来,正在悠闲换气的鲸鱼。
全程由智能进行的操控是那样冰冷而准确,数道潜艇发射井盖板被缓缓打开,发射的指令就此确认。
一些其余的地域也都在发生着类似的事情。
mei博士所计算的公式显示,按照之前几次的崩坏能裂变弹当量并不足以给律者致命的打击,于是官方使用了积累至今的一部分库存,全部将其投放在了那座宛如靶子的天空之岛。
那是少年第一次见证纯粹的崩坏裂变弹去试图杀死律者的结果。
仿佛永不止息的光辐射将中央一百公里的事物直接干脆的蒸发,那份光辉耀眼的胜过朝阳,几百公里内如果直接用肉眼看到这幅光景会被干脆灼瞎。
席卷天地的冲击波在远方的山脉之间来回弹开,将所掠过之处掀了个天翻地覆,借助着原先场地庞大崩坏能而进行链式反应的崩坏能轰炸也一同肆虐,核辐射则如不死的幽灵缠绕在所经过的每一寸大地......
那就仿佛史诗中巨龙与天地间的神魔在互相角力咆哮,万物都在之下沦为苍白的宣纸,被肆意揉捏成扭曲的姿态。
天空之岛像是孩童在家中堆积的城堡,冰层叠加出的山峦被拆解成道道残骸,坠下苍穹,那满是花田的穹顶也仿佛轻而易举的消散不见。
而在漫长的一小时过后,与西班牙接壤的葡萄牙、加泰罗尼亚乃至于法国的边境线,甚至沿岸的地中海与大西洋都遭遇了崩坏能环境的侵蚀。
那座天空之岛的存在意义此刻已然无比鲜明,可最让官方难以接受的.....
是那伫立于一片残骸废墟间,伤痕累累却依旧存活的第五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