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不夸张的评价,融合战士计划的成功对整个文明都是一次迁越与进化。
所以,以筛选文明为目标存在于世的崩坏,若其本身如自己所料是一个完善的机制,那就必然会对文明产生的变化产生相应的改变。
由此,mei博士得出了一道朴素却骇人的公式。
即,文明的科技程度愈发强盛,崩坏所来袭的程度就越是恐怖。
这样一来,第七律者的强大就能得到确切的解释。
她的存在本身或许就是融合战士计划成功所招致的灾厄与副作用,但哪怕推断出了这一事实,也不存在多少意义。
至少,对现阶段的战争是如此。
mei将这些猜测记录在平板中,便将其抛之脑后。
人类不可能不继续发展科技,否则文明必然将沉沦在后续敌人的威胁之下,迎来毁灭。
但少女并不对此感到忧心忡忡,只要将技术发展到崩坏的极限之外,那这个公式就自然会不攻自破。
哪怕这个极限本身可能并不存在,就算存在也未必能抵达终点,许多负面的假设与悲观的看法都由此随之而来,可最终me还是克服了这些杂念,继续冷静的进行着手上的工作,并未遭到任何影响。
mei一边处理着事务,一边提醒道:
“苏先生,如果你有和她联系的手段,姑且还是让她远离悉尼比较好。”
“第七律者远比我们最初想象的还要更强,凯文单独作战有很大可能性不是她的对手。”
“届时,一位再无约束,进入了暴走状态的律者,所会做出的事情大概率不是选择直接离开,而是将整个悉尼烧却成灰。”
“我不知道你交给了符小姐什么东西,但哪怕是一把让她能无限制使用的黑渊白花,真当直面上第七律者也没有意义。”
她的口吻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而且悉尼很可能成为下一个奥兰客和巴塞罗那,你应该能理解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苏青安将鸡蛋饼盛放在印着卡通图案的碗碟里,虽然希儿从来不会亲口承认,但他知道这是对方喜欢的碗。
少年用刀切开薄厚适中的蛋饼,他将其送入口腔,感受着韧度和弹性以及柔软调和优秀的口感,再彻底咽下所有的蛋饼后,将碗碟放入了洗手槽里,轻声说道:
“我会去悉尼,带她和凯文回来。”
mei理性回应道:
“你认为这附近不存在传教士的眼线?”
苏青安陈述道:
“这就是我带你来到这里的理由。”
“先前的分部与沿途的地带都不存在她的眼线,我推测她并未来澳洲多久,所以才导致了这种结果。”
mei反驳道:
“前面的路线所覆盖的区域明显未超越过她的能力范围,并且一旦刺杀失败,她留存在附近的眼线就会出现被拔掉的风险。”
“你没发觉的理由很可能只是因为她提前察觉到这一点,选择了将棋子埋入其余的地方,并不能证明之后不会有其余的敌人前来。”
苏青安轻声道:
“你说的没错,但她发起刺杀的时机太巧合了,简直就像是早知道崩坏会在那时爆发一样。”
mei蹙眉问道:
“你怀疑第七律者的诞生与她存在着密切联系?”
苏青安眼眸低垂,清洗着碗碟,他感受着清水拂过手掌的温度,轻轻说道:
“这只是怀疑,但我清楚她一定明白第七律者会诞生在澳洲,而以你所言的战力级别,整个澳洲就算在短时间被对方直接烧却也很正常。”
“而这种级别的崩坏生物之间会不会和平共处本身暂且不提,至少第七律者的范围攻击未必会顾及它的存在,所以它既然知晓律者即将诞生,那以这份谨慎的性格,直接远远的离开才是常理。”
mei无奈道:
“你对它做过侧写?”
少年不置可否:
“雅拉达事件发生之后,出于兴趣尝试了一下。”
“得出的结论是对方不具备人类的道德观,但具备优秀的学习能力,会毫不犹豫的接受着人类的智慧与经验,容纳进自己的知识体系里用来对付人类。”
“极端憎恶人类,性格狡猾残忍却不傲慢,情绪有可能较为不稳定,在情感与各种意义上都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可在行为上却会无比珍惜。”
“她已经离开澳洲了,这是我做出的判断,而只要对方不亲自前来,这些眼线即使具备危险,这附近驻扎的部队也已经足够应对。”
mei不再打算将这些仅是猜测的话语吐出作为搪塞,她毫无避讳地将设备留存的视频,投影至虚空。
苏青安手中的瓷碗跌落洗手槽,发出清脆的声响,水流持续的流淌,透明的晶莹冲刷着光滑的碗壁,沦为腻人的琐碎,好似正在祈求将时光回溯,归于以往的日常。
他望着那给予人印象深刻的艳丽红发、那本该呈现出些许温柔的琥珀色眼眸,以及那再熟悉不过的面容,瞳孔战栗,唇瓣翕动却是无言。
是himeko。
是无量塔姬子。
是......姐姐。
哪怕himeko并不是那个自己朝夕相处的无量塔姬子,并不是那个真正的姐姐,真正的亲人,可她们终究拥有着相同的灵魂。
而对于能观测灵魂的苏青安来说,这份相同远比相貌更为准确且不可置疑。
这样的他却在如今亲眼见证着对方正在朝着最凄惨的结局走去,却对此无能为力,难过与悲哀无法抑制亦无法忍耐,被自我惩罚所约束的剑心就此产生了动摇。
少年在见到第七律者的第一瞬间就理解到了一个残忍的现实。
——他无法给予对方救赎。
剑心已然伤痕累累的自己没办法辅助凯文,更没办法与之战斗,没办法.....拨动灵魂天平。
没办法斩断灵魂链接的自己,哪怕有办法对其进行战斗,也只能迎来亲手杀死对方的结局。
可不应该是这样的,可自己唯独做不到这样的事情。
在上个世界线为了姬子能够存活,能主动放弃天然圣痕的苏青安,若是在这里能做到变相乃至亲手杀死对方,那还会是最初的那个自己吗?
灵魂愈是强盛的人类,其情绪就愈发具备感染力。
少年的那双眼眸里曾经像是夜色里熠熠生辉的万家灯火,透着宁折不弯的意志与孤勇,可如今却一如死寂的湖泊和枯死的玫瑰,仅能给予绝望与悲哀的印象。
名为苏青安这个概念的一切正在核心意志的冲突下逐渐被挤压碾过,离崩碎的终末再度接近了一步。
但那道违约的惩罚却具备着致命的约束,那就好似拥有着由于密度不同,永远不能交融的两片海的阿拉斯加湾,这份约束给予着所有情绪不同层级的密度,使得人格与意志依旧还能维系在最初的姿态。
可这就像是被缝缝补补的破旧人偶,哪怕拥有着以往一模一样的形体,都将不具备原先的坚韧与耐久。
mei望着他的面容,感到有些不忍,她的口吻都不自觉地变得温柔与舒缓:
“苏先生,这一次的战斗......你不能参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