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荒无人烟,寒冷刺骨,偏偏又是那样绮丽而浩大,用这本小说的名字直接来形容都很是自然。
少年的手臂先是拦住她纤细的腰肢,在经历了某人柔软的挣扎后又环过腿弯,将其以公主抱的形式拥入怀中,他望着小姑娘脸蛋微红,目光游离的可爱模样,露出了柔和的笑容,轻声道:
“我们去看风景。”
她努力板住自己淡然的神情,伸出双臂怀抱住他的颈部,微微揉住,打算给予自己一点安全感,说道:
“......好。”
很显然,不会飞的自己完全没理由拒绝。
而普罗米修斯则在两人游山玩水的过程中默默的吩咐着那家在几十年前就在冰岛里倒闭的麦当当在一定期限内起死回生,并一定要附带上两个儿童套餐的玩具。
作为冷静理智的人工智能,它自然不存在吃狗粮嗑cp的奇怪模板。
这般缘由的根本原因在于,苏青安在逐火之蛾里的权限大约在mei彻底掌权之后,已经提升至了她的能力范围之内的最高。
哪怕在任何人看来,甚至是那些最初认为对方是不稳定要素的高层眼中,这份权限的给予都理所应当。
对于无异于拯救过世界,极近燃尽过自我却又还是那样无欲无求的存在,他们所能做到的报答,也仅能是在合适的时候满足那些微不足道的需求。
这算不上等价交换,甚至算不上交易。
至少把全世界的麦当当都送给苏青安都不存在任何意义。
不如说这般摇摇欲坠的世界究竟什么才具备着价值呢?
文明若是倒塌,社会若是崩坏,一切曾经光鲜亮丽的果实都将迎来枯萎。
谁都明白至今还在奋不顾身作战的人类们和以往的那些历史上的战士都完全不同。
这不是属于人类之间的战争,而是人类文明本身与崩坏之间的战争。
或许正因为如此,所以那些战士的决意与前进的理由才能显出前所未有的高洁与纯净。
...
半个月后,格陵兰岛。
自从那件诡异的昏迷事件后,小镇的居民恢复了一如既往的生活。
由于为了钓出崩坏教徒,外界依旧处于风云涌动的状态,可对于本应该影响最深刻的此处却好似并无异样。
传教士来此仅度过了半天不到的时间,这里的居民全部有问题的可能性并不大,但从受害者的死亡似乎在这座小镇里被存在抹除了一般,大致可以认定所有人都被修正过认知和记忆。
出于这一点,他们所以能提供的证据并无多少参考价值。
鉴于此处的居民数量很少,逐火之蛾的驻留大约过一阵子时间就会替换成机械士兵。
名为安德鲁的青年很难遗忘那位修女的身姿,那天内心里如火炉般炙热的欲望与妄念像是逃脱不开的业障。
哪怕在少女圣洁的气质和道德观念的约束下将之洗礼殆尽,可伴随着时间的逝去,生理欲望却随着她的远离愈发膨胀且无法自抑。
而且不知为何,他的欲望仅仅只针对那位远去的修女,却对世俗的其余异性被动的失去了兴趣。
这就使得内心的业障找寻不到任何可以替代的存在。
很显然,【蛊惑】的力量依旧具备着恐怖的效用,这让这位本来就被传教士视为饵食的年轻人没能因为前者的死去而得到应有的解脱。
而每当被欲望与妄念纠缠至影响正常生活之际。
安德鲁便会如现在这样像是虔诚的圣徒般跪倒在地。
他沐浴着在南极圈难得一见的阳光,阖上眼眸,双手握住修女所赠的十字架,通过肌肤感知着那份宛如血肉般温暖的触感,来让内心的躁动缓缓平息,迎来前所未有的安宁。
自从弗洛拉修女离开小镇之后,产生正面情绪的源泉都像是彻底干枯,安德鲁不得不承认,自己似乎需要去看一下心理医生。
但就连这样的念想却也在内心的潜意识里被强制抹杀。
握住十字架,对神佛祈祷是近日来青年唯一能获取到内心愉快和轻松的时光,每当这时万事万物的纷纷扰扰都好似与自我完全无关,他只需要将注意力放在这枚十字架上,快乐与幸福就将纷至沓来,将自我拥抱着簇至云端。
而今天,似乎与往常有所不同。
【睁开眼。】
一道信息神启般自内心诞生而出。
安德鲁恍惚间睁开眼眸,他将合拢的手掌分开,视线自然低垂凝望着手中的十字架。
只见那质感愈发不近似金属的材质表面产生了裂痕,隐约间有着微不可见的丝线在其中交织,同时温度也在阳光的照耀下愈发炙热。
咚,咚,咚。
细微的震感宛如心脏正在跃动,让肌肤不自觉的战栗。
哗啦哗啦哗啦。
溪流潺潺流动的声响从无至有愈发盛大,幽幽传入耳畔。
伴随着更加难言恶寒的吧唧声,一枚眼球从中缓缓挤了出来,形状在原有的框架下被约束的不成圆形,可它却丝毫不显得苦痛,反而在重见天日的瞬间,眯成了月牙状的线条,很是愉快。
黑白分明的眼球滴溜溜的转动了会儿,却在青年瞳孔战栗的须臾中,自然分裂成了两只更小的眼珠,它们并列着蠕动,共同对安德鲁弯起了渗人的弧度。
但这依旧不是结束,之后的画面哪怕不是密集恐惧症的人类也会感到由衷的恐惧与恶心。
那些眼球在眨动中不断分裂至十字架的每个角落,无论是正面还是反面,甚至是侧面与边角都诞生出了如泡沫般密集而又细小的眼球。
它们不断的眨动,游走,每一只都好似单独的个体随着自我的意念偶尔眯出蜿蜒的弧线......
安德鲁的神智恍惚,恐惧与将之丢弃的欲望是首先产生的念想,可【蛊惑】的权能却将之视为神的启示,让这位青年只能继续凝视着这番好似炼狱中才会存在的画面。
他的面色苍白,肌肤更是能亲切的与在十字架反面蠕动的眼球零距离接触,给予着绵密且黏滑的感官。
青年宽大的骨节颤抖,但也仅能止于这般微小的动作,更为冰冷的力量约束着全身都难以动弹,使其依旧保持着原先的姿态,一如最初那般虔诚的圣徒在凝视着教堂中的神像。
这实在是诡异到无法复加的状况,思维停滞的空隙内,他这样想到。
【给我自由。】
熟悉的声线是那样甜美而诱人,像是伊甸园里刚刚摘下的苹果。
安德鲁的声线好似干渴的旅人,他只觉得捋不直自己的舌头,更吐不出清晰的字句:
“弗洛拉.....修女?”
虽说本意应该是如此,可表现在现实里的语句却意义不明且含糊不清。
他的唇瓣翕动了会儿,选择了闭嘴。
青年隐约间能够明白,这位披着修女外貌的怪物似乎并不想自己吐出有关于她的任何信息。
回忆起前阵子的大规模昏迷事件,以及近日来附近驻扎的军队。
智商正常的安德鲁很难不把这些细节与之联系起来,他的面色愈发难看,违和感在此刻全然迸发而出。
青年瞬间反应过来,以往自己的行为逻辑和念想究竟存在着多少不合理且不正常。
这个怪物,能修改意识或者认知?
可明白这点并无意义可言,不如说传教士就是喜悦于欣赏他得知真相后所产生的绝望与恐怖,才刻意将其的思维快速引导向了这个结果。
那一双双数不尽的眼球观察着这位人类的情绪与面部表情,尽皆眯起了满怀笑意的弧线,虚幻的声线再度传入耳畔:
【安德鲁,给我自由。】
依旧是如原先那般甜美的声音,但安德鲁的瞳孔却不自觉的收缩,他的汗水淋漓滴落,心脏的跃动愈发得重,血液的循环加快至面红耳赤,让传教士为这份姿态感到万分欣悦。
他当然明白传教士在此刻复苏的真正理由。
今天交付物资的游轮会来到格陵兰岛。
虽然上面严令禁止居民借此离开这里,但以十字架的大小却能随意混入其中,抵达其余的国家,变相骗过一切监视与检测。
唯一让安德鲁下意识感到庆幸的是,这座小镇的居民被限制了人生自由,除却这片区域之外,无法迈出半步,自己不具备成为帮凶令其混入游轮的资格与能力。
【你在想,自己出不去所以不能给我自由是吗?】
【真是好孩子啊,会为我感到担忧的这份心情,我感受到了。】
细碎的话语如冷风般刺骨,让人如置冰窖。
至此,安德鲁明白这位曾经自己梦寐以求都想见到的修女,已然将自己的一切都彻底掌控。
他想要逃脱的可能性,是零。
...
物资的交接很顺利,偌大的游轮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了任务,它将陆续经过南极圈的其余国家,进行着一道圆形的路线。
而彼时,一枚银色的十字架不知被何人遗落至甲板。
它沐浴着海风,终究会被人所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