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此。
灵魂链接内的念话结束,外界的光阴未过刹那。
远在天边的弗洛拉在同时感应到了自我权能的灭亡,她虽然在第一时间提示了克里斯蒂安妮目前的状况,但比之两人借着灵魂链接的交流却不存在可比性。
苏青安与符华默契地对视了一眼,便将剑心归于明镜止水之境。
虚幻的意识海间由小羽毛延伸出的红线为媒介,两者的灵魂由此接触,并在无限拉远又好似须臾内的奇妙领域内不断试探、调整、接触,最终寻找到了共同稳定的波长,在霎时间迈入了一致的轨道,最终......共鸣。
灵魂共振,成功。
思维与心声交互,低语和喃喃相逢,未来与过去叠加,憎恶和眷恋糅杂。
在那一个刹那的恍惚间好似有排山倒海的重压袭来,有万物颠倒的错乱贯穿灵魂,有离奇而熟悉的画卷在视野与意识内疯狂掠过,有清风徐徐的温柔与安然,有绝望与悲苦交织的乐曲奏响,有数不尽的对话与喃语在耳畔环绕不散。
那是苏青安所刻骨铭心,所不愿遗忘,所感到鲜活的一切。
那是符华曾拥有的烦恼,所拥有的遗憾,所认为自身存在于世的意义与理由。
原来,是这样啊。
在这个刹那,两人几乎是不约而同的产生了一样的念想。
如果是这个人的话。
即使了解了对方一切的过往与情感。
即使事无巨细的明白了对方自出生到至今以来的所知所想,所做所为。
即使失去了本当存在的所有新鲜感,甚至由此失去了挖掘和了解的理由。
他/她,也不会就此丧失继续爱着对方的勇气与能力。
哪怕是那样乏味又枯燥无趣的性格与人生。
哪怕是那样孤独而又满是挣扎的过去与难以结束的旅途。
如果是那个人的话,就不会产生厌倦,就不会选择抛弃。
这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
就算在退出灵魂共振之后会将所见所闻遗忘至几乎空无,这份喜悦与笃定的情绪也依旧会残留在胸腔与脑海。
苏青安的眼瞳褪成柔软而又宛如古老森林的渐变青色,他拽住女孩的皓腕,对上了她那双溶解了赤色归于沉沉漆黑的眼眸,似是从其中倒映出的画面,望见了自己的瞳色,唇瓣忍不住扬起笑容。
两人的手腕贴合,以红绳姿态显现的羽渡尘在二者的崩坏能撬动之下,由此复现出第八律者的权能。
神之键的威能取决于崩坏能量级与灵魂对权能的亲密度以及操作的挖掘。
而此刻。
序列8,序列号6。
以这两枚律者核心铸就的神之键分别在各自的主人手里将这个刹那所能输出的崩坏能量级拉升至极限,共同灌入羽渡尘之间。
同时,灵魂天生特殊的符华负责初始撬动权能,灵魂本质是前者大约九倍的苏青安则负责细微的操控与权能的潜能开发。
从黑渊白花被苏青安用成几乎每分每秒将身躯毁灭又修复,并正常战斗操作就能看出这人与正常融合战士操控神之键的不同之处,而如今的羽渡尘亦是如此。
在适配度的问题由于与符华灵魂共振变相解决后,意识的权能在他的手上也可以变得极为粗暴且恐怖。
苏青安并不清楚克里斯蒂安妮的意识究竟分散在何处,按照对方的狡猾程度,即使将林林总总发的纷乱意识分开七八处,乃至几十处地点存放也是常理。
但没关系。
用笼罩整座【剧场】的范围性攻击即可。
羽渡尘是执掌意识的神之键,所见之处与足下的范围之差本就应当毫无分别。
赤红的光晕就此陡然渲染,无穷无尽的幻相就此展开。
而意识的权能便以此为媒介,将名为死亡的噩梦席卷天地。
曾经苏暮汐所用的太虚剑神之所以能让时雨绮罗睡着,就是因为让她意识上认为自己睡着了。
这是最温柔的用法。
在幻境内认为自己死亡的意识,在现实内也会迈入死亡的领域。
而且与苏青安曾经对律者进行灵魂上的攻击,却由于连带着权能被抹除至无效的状况截然不同。
羽渡尘所针对的是意识,所以不会由于对方的灵魂与权能链接而导致干涉失败。
否则符华自身在与羽渡尘建立链接之后,即使不如律者与权能的链接之深,也理应到受到些许保护,从而不会被羽渡尘的力量所催眠。
克里斯蒂安妮作为千人之律者,其存在形式是特殊的。
她的子体意识多到杂乱不堪,主体意识也并不多么强大,不然在最初也不会被一道小女孩的人格所束缚干扰至自我的逻辑框架,甚至影响到部分的行为模式。
此刻羽渡尘的无差别环绕整个领域的幻境攻击,对于千人律者来说简直是灾厄级别的大难。
克里斯蒂安妮会对弗洛拉的计划言听计从,必然也有一部分是出于对意识之权能的忌惮。
但她在此前也绝对想不到竟然有人能将意识的权能开发至几乎不逊色于第八律者本人的程度,几乎是在短暂如梦的几个呼吸间,就让近千道子体意识骤然消亡。
若非传教士的提醒,克里斯蒂安妮本人更是连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都做不到,她迷惘的自那场噩梦间苏醒,意识却已然逐步走向崩溃。
羽渡尘的幻境还在蔓延,这竟然不是摆脱过一次就能成功得到解放的噩梦,而是无穷无尽的一场追杀与讨伐。
千人律者几乎是在被拽入噩梦的刹那便理解了自我的死期。
这位曾将少年步步逼入绝境的怪物发出了尖利的咆哮:
“该死该死该死。”
她咬牙切齿的呼喊着这位仇人的姓名,言语间满是噬其骨,饮其血的怨怼与恶意:
“苏青安!苏青安!苏青安!”
“你这个魔鬼,你会不得好死的,你会死在下一位律者手上,你会倒在对抗崩坏的途中,会死在人类看到未来之前,会一无所有的惨死,会孤苦无依的挣扎至绝望到来。”
那人嘶哑的低语与整座剧场的崩溃混杂至一起,她大笑起来,像是吟唱着高昂的乐曲:
“苏青安,你永远得不到你所想要的未来与结局。”
“因为,希儿?芙乐艾已经死了不是吗?”
“你前面说需要感谢我,可真会自我欺骗啊,你那亲爱的妹妹和第六律者的灵魂都那样残缺不全,入轮回?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真可怜,你真可笑。”
“她入不了轮回,她魂飞魄散啦,你只是在那场剧场里失去了她们最后的痕迹与曾经存在过的证明罢了,你想自我安慰?你想自我欺骗?。”
“我告诉你,别做梦了。”
千人律者的声音归于沙哑在幽邃的深海间越发微小,她勉力着最后的气力,笑着低语道:
“她们死得干干净净,从此世间轮转万千,也与希儿?芙乐艾再无联系。”
“所以,你永远永远也不会得到幸福。”
“你真可笑,你真可怜。”
那人最后的尾音微颤,还是落尽了。
赤红的光辉逐渐在幽邃的深海中迎来了熄灭,那道满是恶意的意识终究随着黑暗的笼罩一同逝去,可她的话语却在恍惚中萦绕不散,直至旁边的小姑娘拽住他的手掌,似担忧似安慰的微微用力,苏青安才脱离了怔神的状态。
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兴许是这样吧。
可这世间太多未知,是否如此终究没有定数。
少年沉默的凝望着海水间起伏落下的千枚空白核心,默然无语。
灵魂共振已然退出,胸腔内的【卷春空】被拔出后,死之律者的权能修复了一切创口。
但这场战斗所裹挟而来的阴影与压力却还并未散去。
克里斯蒂安妮为何能知晓自己就在海渊城底下的魂钢塔楼进行蜕变?
这是一件很恐怖并深究起来愈发值得琢磨的事情。
逐火之蛾的信息保存很优秀,甚至除却凯文和mei,就只有普罗米修斯知晓这件事情。
排除这三者被钻空子和出卖自己的可能性,只能说明各界各地都存在着提供情报之人的眼线。
现在几乎可以肯定,这并不是千人律者独自策划的阴谋。
她的权能虽然符合这样的条件,但却不应该有这样的时间去拓展眼线才是。
传教士或者是其余以往未曾发觉的敌人正在潜藏在暗处,对着人类虎视眈眈,只要拽出破绽,就将迎来如今天自己面对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