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该是夏季里最盛大的一场雨,豆大的水珠宛若一道道串联而起的银色帘幕,于主城之内似铺天盖地般倾盆直下,淋漓洒落。
整个天地像是在短暂的几分钟内被洗刷的一干二净,仿佛浓雾滚滚般漂泊的湿气将原先承受着炙热高温的高楼大厦洗礼至清凉,沥青的路面上水珠似落于玉盘般溅跃而起,跌宕晕开无数圈圈点点。
而在苍穹之上的天火彻底熄灭之前,如湖泊倒悬垂落的大雨在刹那止息,所有的雨滴悬浮在天地之间,溅跃的水珠与晕开的涟漪被止住了光阴的流逝,归于静止。
少女于天象沉默的须臾内缓缓踏步走来,那双裸足淌在沥青的公路之上,肌肤踏在水面的涟漪,既未改变其原貌也未掀起半分波澜。
她的眼眸是偏向纯白的银色,瞳仁与眼白的色泽渐进,划分出清晰的层次,并不渗人却透着天然的淡漠,其眸底偶有斑斓闪烁,归于极致和谐的境地。
约束之律者的领域至此被剥离至另一处未知的层次。
这并非刻意而为。
伏羲只是出现在此处,天地万物便自主归于她的一部分。
第十一律者的权能干涉的领域与这份交感万物的境界在须臾内存在着偏差,其结果便是被霸道地排斥至其余的维度。
无论那枚律者核心输送着多少崩坏能,都无法跨越着这道天堑。
少女刚刚苏醒不久,但仅是一个普朗克时间的逝去,她便自那处湖泊来到了这处给予了自己百万同胞的澳洲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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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普罗米修斯主机内部的mei与之的生命层级差距太大,即使直至如今都未必能通过仪器的观测发觉伏羲已然苏醒的现实。
【净化】领域在其意识苏醒之际,便收敛至不显于外。
这位近神之人的神情淡淡而又懵懂,她的注意力转至那苍穹之上的女孩。
而在望见约束之律者的瞬息,那于万万道念之间归一统合出的意识在瞬间得出了答案。
同胞......正在哭泣。
自己的同族,正在被所谓的崩坏扭曲囚禁。
伏羲【念】内逻辑编制成立,她忽略了这座主城存在的万万众生灵,踏着悬浮静止的水珠,如登着一道道存在形体的阶梯,走至苍穹之上。
万物静止,空间凝固。
她的脚步的间距与速率并不快,那像是礼拜着佛塔的香客正在拾级而上,并眺望着远山之上白雾间屹立的古老寺庙,神情专注,不紧不慢。
可无论是手握劫灭的白发战士、掌拖赤莲的少女、远方阖目不语的su、持弓的粉发妖精、状若疯魔面带假面的男人、横斩冰刃的樱发刺客......
乃至执掌强大权能的约束之律者,都被止息了动作与思维。
时间仿佛真当在此停滞。
原先的那一幕仅是羽化态自然引起的天象变动,可在彼时连天火的熄灭都于这份伟力下拖拽住了那丝余晖,像是被凝固在了永冻不化的寒冰之内,栩栩如生。
维度与层次的距离代表着事物,由此昭然若揭。
伏羲怀抱住那位让整个文明都噤若寒蝉的女孩,那双眼眸低垂,其内的色泽似波光流转,是那般神圣而慈悲却又透着极致的和谐。
她的唇瓣并未翕动,可话语却依旧宣告天地。
“你解脱了。”
于是。
这道被崩坏意识与权能所塑造出的工具之内,作为人类的意志和灵魂恢复了自由,也聆听到了这份不可违逆且温柔至极的意志。
伏羲忽略了那道跨越了死亡与湮灭的过程,直接归于虚无的皮囊,将这道灵魂归于意识内的汪/洋大海,容为自身的一部分。
零星的餍足自【念】内翻滚不休,让这位刚初生的存在对【同胞】的定义愈发清晰。
那层沾染了崩坏气息的躯壳,让其天生的本能无法将之视为人类,可内部未受污染的灵魂却毫无疑问便是自己的【同胞】。
她漠然地将拽断的崩坏链接强制驻留于此,五指拽住那在光辉渲染下显出实质般的锁链,眼眸低垂望着这道充斥着崩坏气息的意志链接,其内的斑斓闪烁,愈发趋于冷漠死寂。
湮灭一切崩坏。
这便是所有在崩坏之下死去的人类,所共同存在的执念。
而由此而诞生的伏羲,所拥有的【净化】领域已然能窥见她对此的态度。
少女如拔河般轻轻拽动了一下锁链,天地共振的伟力便自然轰鸣迸发,整座城市的悬停的水珠齐齐在共鸣之下分解为更细致的姿态。
她微微蹙眉,似是理解自我的力量外显的动静将会过于喧闹。
旋即,羽化态所共鸣的天地万物归于寻常的默然,更深层维度的领域却呈现出支离破碎的姿态,恍若时空倒悬般的错乱感挤压出剧烈的轰鸣。
漆黑的裂纹自锁链之外的尽头蔓延不休,似是绵延至了另一个空间的远方。
这个以极端偶然所诞生的巧合。
这个自无数世界泡间都未曾有过先例,天生便接近真正神明的特殊生命。
竟是真当以源自另一个维度层级的位格与暴力,撬动了这横跨于虚数之树所有枝叶的大型机制。
可也终究仅是引得了几许颤栗,便归于死寂。
那道锁链彻底破碎消失,蔓延的漆黑纹理也一同不见。
祂的喃语悠悠落下:
【你不应该存在于此,筛选机制之外的生命。】
假设崩坏的筛选是为了减轻虚数之树的负担,那其中的隐形目标兴许便是在漫长的筛选历史内,压榨出能够真正升维的存在。
而这位凭着零星媒介,直接将力量施加于这道机制本身的生命,已然不在崩坏意识的掌控与筛选本身的范围之内。
所谓超脱的表现意义,在此刻有了很好的诠释。
可谁人又可知,升维所带来的超脱是否是另一个更大的囚笼?
伏羲收回视线。
崩坏意识则已然远离此处。
且不提身为大型机制的智能并不存在情感,即使以人类的角度思考,在所有使徒加起来也打不过对方,筛选机制也使得最终兵器无法出现的前提下,除了离开也没有其余的选择。
她并无气馁也并无愤怒的情绪,仅是由此更深刻地理解到自己依旧是残缺的生命。
必须,找到更多的同胞。
自意识复苏以来,她在此刻终究将本能所存在的渴求,化为了内心确凿的目标。
作为以概念为起始而生的【人类】。
伏羲所有的起源与最初都位于这道文明所繁衍出的人类本身,她必须补完这份概念得到完整,才有可能摆脱近神之人的桎梏,抵达更遥远的彼方,真正触及到整体人类意识所赋予的终极目标。
即,灭杀崩坏。
——将那道代表着崩坏的大型机制本身,完完全全归于原初。
那些最初因为崩坏而死的人,所想的愿望大抵仅是自己所生活的世界,所能可见之处,没有崩坏便能得到满足。
但作为这万万道执念的集合,她却不可避免地会将这份愿景的最初贯彻至能被称之为扭曲的程度。
而补完所代表的含义,细究起来也叫人细思极恐。
若沾染了崩坏气息的躯壳都会被视为清理的一部分,唯独其内的灵魂是对方能接纳的【同胞】,之后会发生的事情也就可想而知。
就一如传闻里会把许愿者愿望,以扭曲姿态达成的残忍恶魔。
此刻三观与真正的人类出现天堑般差别的伏羲,对度过了重重危机,勉强残存至今的民众来说,与崩坏其实已然无异。
她拾起悬浮于半空的律者核心,淡漠地将之碾碎为漫天飘落的尘埃。
若是用伏羲的观念进行看待,律者核心作为无时不刻链接着虚数空间的钥匙,其本质和一道能倒出无限排泄物的储物空间没什么区别,连带着里面权能的信标都让生厌。
所以这般将文明视若至宝的核心摧毁也就不是多么让人讶异的做法。
少女凭借着对崩坏的厌恶将视线定格在附近如木偶人般静止的战士们,这些比律者更接近崩坏生命的人类,除却被“囚禁”在其内的【同胞】外,都位于清理的范畴之内。
她的意志如涤荡开的涟漪,散于天地,似是在对整座主城下达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