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拨至另一边。
在苏青安感知到那份灵魂气息的刹那,末那识便一如既往的共感了对方彼时的情感。
心若死灰,如坠深渊。
少年恍惚间好似看见了当初自获得圣痕不久后苏醒后的自己,而正因为知晓着那种心绪下的自我究竟会做出何等极端的事情,他才更理解事态的严重性,几乎没有与赤鸢打招呼的余韵,【圣痕】复苏,【千星】展开,身躯已然消弭不见,朝着云龙瀑掠去。
仙人不明真相却依旧很有默契的跟上了对方的步伐,分别先后抵达了那处满是热气蒸腾的湖边,只是她并无进行多余举措的余地,因为【圣痕】彻底掌控了这处方圆的天地之炁,其余意志几乎难以进行任何干涉。
近乎刹那,整道云龙瀑便彻底陷入了微妙的静止。
那座流泻着偌大水能溅跃出无数银花的瀑布至此如被拨开的帘幕,以僵硬的姿态悬停于视野的上方。
苏青安沉默的立足湖边,打了个响指,遂而这道温泉违背万有引力的规则以极为缥缈的姿态,扭曲成一道庞大的水龙逆流而上,竟是整道水脉与源泉都被霸道的截留,在眨眼间被随意的抽干盛放至上空,其内还能窥见那些半透明的鱼儿在其中安然游弋,宛若神迹。
而远在之下洞天的李师师听闻着这道动静有些迷惘的睁开双眸,却是发觉原本应当砸下的无数冰块与岩层都如羽毛般漂浮在空中逐步飘远,朝上望去竟是能看见明镜如洗的碧蓝天穹,粲然的光辉洒下,投落瞳底。
她不仅还没死,便连周围的环境都在须臾内变了模样。
此处分明被掀开了穹顶却望不见半分湖水,便连云龙瀑那日夜不息的喧嚣都宛若冬季的蝉蜕再也无半分声响,简直......像是仙人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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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没等李师师继续思量,一道熟悉的声音便打断了思考,传递至了耳畔:
“师师姐,溶月还没死。”
女人感知着怀里人儿半僵半硬的冰冷身躯,第一反应先是不信,又是恍然明白是苏青安回来了。
那个与赤鸢仙人不知前往何处地界的少年历时五年之后,在她自认人生无望,剑心濒临破碎的时候,掀开了整道偌大的瀑布与湖泊,带着明媚的苍穹与阳光,宣告着旅行的结束和久别重逢。
可她此刻的这般模样过于狼狈,一时垂眸颇为愣神,心中郁结的情绪也是将重逢的喜悦冲淡至勉强撬动着心房,意识海内心冰破碎奏响的旋律趋于舒缓,却还是没能止住其中的颓势。
苏青安能通过末那识感知到对方此刻的状态,当下运作天地之炁撬动她身下的地表,将之浮现于半空,从极深的河底安稳地掠至湖边。
符华蹙眉,心湖间波澜乍起。
一是这般接近的距离,她依旧无法回收羽渡尘。
二是她很明显能看出李师师正处于什么恶劣的阶段。
剑心濒临破碎可谓极为严重的事态。
赤鸢仙人自己便遭遇过一次这般苦楚,使得数千年的积累近乎一朝丧尽,种种反噬更是连不死身都觉得难以承受。
而苏青安似乎也......
正当她疑惑为何自己会这样认为之际,相关的记忆便如走马灯般闪现而过,脑海内闪现过对方那双灰暗无光的漆黑眼瞳,传递来一阵窒息的绞痛与悲哀。
少女的呼吸紊乱了片刻,她记忆起对方也遭遇过类似的状况,可李师师和苏青安的意志参差完全不是一个次元,后者的灵魂本质也优越常人太多,是以能结合两者,抵达强制束缚剑心留存的结果。
但一旦李师师的修为丧尽,天地之炁反噬其身,血肉经络遭遇腐蚀,便是寿命都要大打折扣。
虽说有着【圣痕】的能力足够抹除体表的代价,可意识海的受创却无法避免。
所以答案很明显,首先是要稳定情绪,其二才是慢慢解开心结。
符华相信苏青安,故而哪怕江溶月的尸骸都摆在了眼前,她都信任对方真的没有死去,为此在思绪闪现而过后,羽渡尘的光辉便与末那识的渲染一同到来,将还处于茫然状态的女人拥入怀抱。
李师师只能感受到一阵温暖和强烈的催眠,极端的情绪和负面的想法都如被丢进碎纸机里不断湮灭。
少年感知着对方意识海内心冰之上止住蔓延的裂纹,犹豫了一下,还是加重了末那识的渲染,将一道信息与之共享。
按照目前李师师对江溶月的看重程度,说实话如果可以他并不想让其知晓对方圣痕的能力本质。
因为其中隐藏的事物拥有着一定的阴暗面和残忍的地方。
可若不直接将江溶月的能力本质告知对方,根本没办法很快解释这个状态的女孩确实没死的现实。
而错过了这个最佳的恢复时机,后续剑心便是维系不碎,也再难恢复如初。
剑心可是能代替人类灵魂升华为残缺末那识的唯心器官,极为坚韧却又极为脆弱,不是所有人都能和自己一般拥有着折腾的后劲。
所以取其轻重,这份信息全然涌入了李师师的意识海,而在这个过程中,苏青安也将那道藏匿于内的羽毛拽了出来。
少年瞥了眼处于消化信息半昏迷的李师师,确认对方的剑心彻底趋于恢复后,便是将注意力转至手上毫无异动的羽毛。
末那识检测了一遍,并没在上面发觉任何与常规羽毛的变化。
既没有坏掉也没有失去力量,更没有诞生自己的灵性。
那又为何会链接不上?
若是按照原本的想法,两人早便能和李师师会面,眼下的局面完全不会发生。
可苏青安眼下实在没办法再上面浪费太多时间,在如法炮制般自江溶月的意识海当中取出一枚羽渡尘观测得出类似的结论后,便全然将之交付给了赤鸢。
除却耗费了一些力量之外,与上一枚并无分别。
符华查验了一会儿,也没能发觉异样。
难道真是因为和【异闻带】本身的不对劲有关?
不知何时冒出来的白雀儿盯着少女手掌上的两只羽毛,歪了歪脑袋,似乎是在参观着自己的同类,也一样不觉得这两道羽渡尘的分身有何特殊。
仙人心中沉思,两枚羽毛都很正常,唯一奇怪的地方除却没能链接上之外,还在其内的一枚羽毛曾用过力量这方面上。
自从回到太虚山不久后,她为了不干涉两人的隐私,便回收了里面模拟自己意识的分神。
而在处于另一个相对静止的时空之际,外界的羽渡尘没有了意识主导,却还能自发挥霍力量实在是在意料之外。
她垂下眼眸,望着红衣少女怀中的女孩,也是窥见了那双没了眸子的空洞眼眶,神情夹杂了几分忧郁,抿了抿唇瓣:
“......等溶月没事了,再问问她吧。”
无论如何,对方还没有真正的死去。
若在此前还有可能有所疑虑,可在羽渡尘能从对方的意识海中取出后,便能代表江溶月的灵魂依旧存在。
而从拖拽上来的大量碎冰来看,对方很可能是将自己冻结在了云龙瀑的湖底,以陷入自封性的沉睡,避免被驳杂的信息冲击至走火入魔。
江溶月那等情况,对于修行太虚剑气的人来说,实在是过于煎熬且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此前积累流逝得一干二净,还要遭遇诸多反噬。
而意识海若是受创,想要继续在驳杂的庞大信息量中保持自我就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江溶月想来对此心底十分清楚,所以才在最初先是剐去了收集信息量最大的双目,以此延缓了一会儿时间,直到不得不自封的时候,才选择不告而别,冻结于此。
根据时间信息来看,她起码已然在这里沉睡了两年的时间,却依旧还能存在着意识海,虚幻的羽渡尘也一直长久的存在,便足以见得这具身躯并不是一具纯粹的尸骸。
可能就如苏青安一直所言的特殊现象有关,她所拥有的能力导致了眼下这般看似无可挽回,实则还有希望的局面。
苏青安将两人转移至云龙瀑旁的木屋旁,停止了天地之炁对之的约束,任由被截断的瀑布和一湖温泉回落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