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山,初春。
当苏青安从床榻上醒来时,全身都陷入了温暖包裹的倦怠与宛若夏乏的困倦,由缓渐进的升高与欢愉的禁果似乎是在朦胧期间发生的事情。
故而在如今在睁开眼眸后,颓靡的感官仅能给予着空荡而潮汐收尽的余韵。
是梦?
虽然为了试着去度过凡人的一生,他已经在将末那识的本能与特殊性都彻底自封,但正因如此,才更不容易出现这般真实而......惑人的梦境。
但不是的话,似乎只能从另一个人身上找答案了。
晨光微熹。
当视线追溯着那还留存一丝欢愉的触感,流连在腿弯附近之际,清晰的图卷映入眼帘。
少女舔舐着唇瓣边遗留的云津,手腕上红绳摇曳着的光辉黯淡了下去,赫然是羽渡尘停止了运作,她的眼眸间的波光流转,睫绒低垂之际隐约能窥见几分慵懒的味道,面上的神情淡淡而疏朗。
她身上的织物单薄,在光晕间勾勒着清晰可见的流畅线条,白皙的肌肤与美好的形状在清晨这种时段就像是赛博朋克式的撞色,放恣地闯入眼球,刺激出相应的欲求。
可不知为何,贤者一般的通透让大脑清醒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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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安慢一拍反应了过来,知晓了这份诡异的冷静究竟源于何处。
仙人的身上有种神圣与颓靡交织的气质,也只有宛若猫儿一般蜷缩在自身怀里时,才会显得乖顺到褪尽了一切的表壳,像是一只纯然到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华......”
“怎么了?”
少女自然地反问,若非她纤长的手指张开搓揉之时所磨蹭出的琐碎声响过于淫靡,唇边似乎还残留着可疑的证据,任谁也会对这般自然而平淡的态度开始怀疑自己的思想是否太过污秽,并自我反思。
苏青安也有一个瞬间觉得是自己不对劲,但伴随着一阵暧昧的吞咽声,他默默地拽着她的皓腕,将整道身躯都拉进怀里,任由乌发与冬灰色的发丝纠缠着交织,俯下身去......
...
约莫晌午时分。
苏青安坐在黛色的屋檐上,神情寡淡地抿着杯中的茶水。
他的坐姿分明很是随意却能在这个人身上显出几分端正的味道,若是忽略掉天地之炁揉着腰腹肌肉的细节,想来这一幕和婚前的时候也并无多少差别。
但在这些年来,这位容颜依旧维系在少年模样,唯有乌发间染上了些许银白的男人已然对此觉得习以为常。
兴许是距离分离的时光愈发接近,妻子看似对此坦然接受的态度之下,唯有在肉体上交/合的过程与对此的邀请上能窥见出几分焦躁的意味。
可自己所能做到的,便是假装视而不见,对此进行沉默的回应。
苏青安垂下了睫绒,绞碎了投落的几缕金辉,又任由光弧在瞳内跳跃,折射出几分通透,那张面孔依旧沉静间透着温柔的美好,冷白的肌肤在光晕的勾勒间彰显出自然的轮廓。
自吞吃大量【异闻带】的妖魔后所产生的身体年龄剧增现象后,分明细胞正以常人的速率衰老,这具躯壳却古怪的保留在了这个年岁的仪容,仅有以往满是漆黑的发丝间常常能见到的银丝在一点一点印证着时光的痕迹。
苏青安分明已然不能是在被称之为少年的年纪。
可无论是这尊止息了时光的躯壳,还是出于【念】而忽略了时过境迁的灵魂乃至心态,却似乎都与彼时的那个他并无多少参差。
而或许,以人类来说这个年纪算是中后期。
但对于灵魂生命,或是升维存在来说,连一个轮回的刻度都没度过的苏青安依旧处于初生一般毫无成长的阶段。
长生种。
比起融合战士躯壳意义上的长存,精神却仅是依靠着纯粹的意志去与时光为敌这样的存在模式,拥有【念】的生命无疑更符合长生种的定义。
苏青安并无改变,岁月的流逝对于他而言并不能掀起扭转人格,使情感出现缺陷的巨大波澜。
这便是【念】的特殊性,它的存在能使得人格的保质期格外漫长而固定,像是一尊至此永恒的神像,任何外力都无法再对祂的内核进行任何雕琢。
哪怕是世人皆惧的漫漫时光以及轮回,都是如此。
可这份不变的维系,在持续流逝的光阴间,对于其余人来说却未必是一件值得欣慰的事情。
他的存在就像是一道证明着自己过往的道标,几乎只要窥见几眼便能将往事的记忆在脑海里变得鲜明如初。
而让老朽的人儿能常常窥见最为意气风发,年少风华的那个自己,反倒像是被恶毒的诅咒纠缠上身,逐步让怀念变成偏执。
曾经的红衣萧云为此离开了太虚山,也就一如当下的李师师罕有来访。
苏青安念此,沉默地望向下方的空地。
这处庭院以往是李师师刚上山时练习【不朽决】的练习场,当初江溶月经常会来此按照自己的吩咐给予相应的磨练,想来两人之所以会产生情愫的契机,还是自己一手所促成。
可时过经年,却是有很久很久没能看见那位红衣的少女笑意盈盈的前来拂云观了。
几十年的岁月转瞬即逝,便是稚嫩的孩童也已然接近中年。
当初惊艳了世人的绝代花魁,曾经在江湖闻名遐迩的天下第一美人,到了如今也褪尽了曾经的风华绝代,在记忆里融化出不知名的模样。
少年的发丝被大风吹拂,那双黑白分明的瞳内倒映着那片荒芜无人的庭院,之上是云海滚滚的天幕,远方的山峦起伏,云崖海的潺潺之音仍旧逾越着久远的岁月,陪伴身侧。
而那曾经的故人却为了在两人心中遗留下最美好的印象,自约莫十几年前便再未来访,只是每月都有信件互相交递,口吻和笔触还保留着那人二十岁的风格,像是掩盖着时光的流逝。
苏青安也并非没动过自己去找寻对方,不让之知晓,远远看上几眼的念头,可最终却还是出于对李师师选择的尊重,而彻底熄却了这般想法。
于是便真当是仅隔着朝仙城与太虚山的距离,遥遥一晃便是十几年。
当初李师师来访之际,年岁已然三十有七,她的【不朽决】练得很好,往日的保养有佳,加之本便是天生丽质的人儿,看上去似乎与十几年前并无多大的差距,依旧像是年方二八的少女。
彼时的李师师已然和小玄走遍了神州的诸多区域,她像是满载着纪念品的旅人终于回到了家,宛若孩童般一一举例着看过的风景、遇到的人和事、以及路途上遇到的艰险、遭遇的风雨,沿途的感受......
苏青安彼时便在想,那兴许是自己此生与之闲谈最久的一次,便是出言寥寥,也在对方的谈性之深下被扩散成了千言万语。
仙人和小玄在一旁坐着,面上笑意盈盈。
江溶月则在李师师的身旁逗弄着掌间的白雀儿,石凳的附近还横卧着一只性子温吞的白色老虎,懒洋洋的晒着太阳。
云崖海的潺潺之音依旧环绕,好似一道横穿了时光的河流,贯彻着每一道时光连缀起来的模样。
而也是在那时,苏青安首次对李师师问起了对方是否想要长生的问题。
自大婚没多久后,两人便对她们坦言了苏青安的真实情况,所以这个问题其实就约等于是在询问是否愿意与之一同用休眠仓去迎来那个未知的时代,但最终李师师还是如赤鸢仙人所想的那样,笑着选择了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