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两个少年的身影叠在了一起,拖着长长的影子,渐行渐远。
张西顾往烟灰缸里抖抖烟灰,起身道:“这条过了!”
“没事儿,有没有头晕想吐的感觉?”校医扒开周念的头发看伤处,没有出血也没有鼓大包。
清醒过来的周念表情还有些空白,闻言摇了摇头:“没有。”
“那就好,我还是建议你到正规医院做个脑部ct。”
床边陪诊的魏远顿时龇牙咧嘴,背过身去掏裤兜,最后看一眼他仅剩不多的零花钱。
同行的狐朋狗友立马不干了,自发的跟魏远组成了“学渣战线联盟”,嚷嚷道:“有那么夸张吗,被篮球砸一下就去拍片子?不带这么碰瓷的啊!”
周念自动忽略这群不良少年,将不友好的目光瞥向为钱包心疼的魏远:“砸到了人,连道歉都不会吗?”
显然,让魏远这种性格的人低三下四的道歉不太现实。
“我不是背你来医务室了吗?”魏远梗着脖子道,“再说了,我又不是故意的。”
周念觉得话不投机半句多,干脆不争论这个了,他拿起床头柜上报废的眼镜,说道:“我不用去医院。”
魏远顿时松了口气:“这可是你说的,回头出毛病了别找我。”
周念瞥他一眼,掀被子下床。
魏远冷笑一声:“年级第一很嚣张哦?”
周念慢条斯理的穿鞋:“不然你也考个年级第一,把我压在下面?”
魏远:“……”
学霸和学渣就像水和油,永不相融。
“小弟弟,知道我是谁吗?附属中学一哥听说过没?把社会混子揍得跪地上叫爸爸听说过……”很想给乖学生一个下马威的魏远突然顿住。
只见周念把那副破碎的眼镜戴上了,左边镜片缺一豁口,右边镜片成蛛网状,搭配上周念那张清秀好看又不苟言笑的脸,简直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魏远也不知怎么了,先前的那点不痛快瞬间烟消云散了,非但不生气,反而很想笑。
心里想的不再是给乖学生下马威,而是等明天上学,要还一副好的眼镜给他。
“大魏你咋想的,还特意买了副眼镜给他,一百多块呢,够包多少宿网吧啊!”
“滚你的蛋,我这叫有责任有担当。”
“人家真不缺这个,你就白费功夫。”
魏远摆弄着眼镜盒,心里也不知咋了,有点莫名其妙的高兴和期待。
到了课间休息的时候,他马不停蹄的冲到重点班教室外面瞭望,虽然是个学渣,但仗着英俊帅气的外表还是有很多迷妹追捧的,面对班上女生的嗷嗷叫,魏远第一次问出了他的名字:“周念在哪儿?”
魏远在男厕找到了正在洗手的周念。
“诺。”他把眼镜盒递出去,“赔你的。”
这里有个针对眼镜盒的镜头特写。
“谢谢,不用。”周念看都没看一眼,转身走了。
魏远:“……”
第一次士动跟人示好,居然热脸贴了冷屁股。
呵,给爷气笑了!
年级第一很嚣张哦?
魏远这一整天的课都上的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周念那张故作高冷的装逼脸,每次想到都肝火旺,恨不得冲去操场跑圈降温。
终于熬到了放学,他果断叫上原汁原味的狐朋狗友去打篮球发泄,路过校门口的时候,看见了背着书包的周念。
门外停着一辆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轿车,车前站着一个西装笔挺类似漫画中管家形象的男人,面对周念微笑着说了两句什么,周念自然的打开车后门,坐了进去。
魏远愣愣的看着,直到轿车远远开走他才恍然大悟的感叹道:“原来还是个小少爷。”
“卡!”
张西顾拿着大喇叭喊道,“辛苦了,派盒饭。”
谢霜宁从宾利车上下来,小玉立马跑去把大衣给他披上:“今天气温才六度,冻死个人了,听副导演说剧组熬了姜汤,谢老师快喝一碗吧!”
谢霜宁回到遮阳棚里,裴舒刚好端着两碗姜汤走进来:“快喝。”
谢霜宁双手接过,捧着汤碗取暖,吹着热气慢慢喝姜汤。
再看裴舒,只是松松垮垮披着大衣外套,两条胳膊裸露在三月春风下,连汗毛都不竖,简直无比嚣张。
这几天拍摄的进度都很顺利,裴舒的高超演技完美征服了全剧组的工作人员,基本一条过。而谢霜宁在演技方面虽然比不上裴舒,但至少比那些流量鲜肉好上太多太多了,一场戏ng基本不会超过八次。
饭后,张西顾让他们补拍了几个镜头,今天又是熟悉的提早收工日。
回到酒店,趁着时间还早,谢霜宁和裴舒坐在一块对台词。
裴舒认真的说道:“明天要拍这场“英雄救美”,这段戏也是周念和魏远二人之间关系的转折点。”
谢霜宁将自己的认知说出来:“虽然周念不愿意承认,但其实魏远这个人已经在他心里生根发芽了,这次“英雄救美”只是让他更加直面的正视这个问题。”
裴舒微笑着称赞道:“阅读理解满分。”
周念家庭富裕,是羡煞旁人的富二代,也正因为有钱,他父母疲于工作根本没时间照顾他陪伴他,他从小到大都是被保姆带着,被司机接送,同龄玩伴几乎没有。后来父母离婚了,他跟着爸爸一起生活,爸爸又是个严父,对他十分苛刻,几乎不给他笑脸,于是他用功读书努力学习,能考第一绝不考第二,为的就是得到父亲的认可,哪怕只是一句夸奖、一句肯定也好。
周念的童年生活是孤独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乏味可陈。
魏远的出现就像一个惊喜,不讲道理的闯入他平淡枯燥的生活,不可抵抗,难以逃离。
他因为拒绝了魏远的示好,所以被魏远“记恨”,开始成天到晚的找他茬,捉弄他,戏弄他,甚至被魏远的狐朋狗党堵在校门口要教训他。
周念烦不胜烦,每天过的如履薄冰。
终于在一次月考过后,看着排行榜上威风凛凛的第一名,他转头朝屁滚尿流的倒数第一递了个挑衅的眼神。
用成绩报了一箭之仇!
他每天过的小心翼翼,生怕哪个不留神就掉进魏远的陷阱里,但其实他内心是享受这种生活的。
有人在意自己,有人24小时惦记着对付自己捉弄自己。
这种感觉既烦恼又奇妙。
魏远就像个调节剂,让他不再像个学习机器那样紧绷着。在不断的刷题背题的空档,他可以回过头朝窗外看看,可以去操场走走,可以到树荫下坐坐。
“你的批注和小传写的很好。”裴舒认真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读下来,把本子还给谢霜宁,“人物心理拿捏的很到位。”
被裴舒这种级别的人夸对“角色理解到位”,谢霜宁很难不动容。被发梢遮挡的耳根有些红,他胡乱“唔”了声,端起橘子味汽水小口小口的喝,以此掩饰内心快要满溢而出的欢跃。
裴舒看着谢霜宁道:“周念从小不跟在父母身边,交的朋友也多是奔着他的钱包去的,无法真正做到交心二字。魏远这个人狂肆张扬,锋芒毕露,但他有分寸,也绝对不是个坏人,他热血激情,像个熊熊燃烧的太阳,对于周念来说,魏远是光。”
裴舒目光转动,划过隐晦的柔情:“他积极向上,骄傲倔强不服输,任性起来叫人无可奈何,偶尔显露出的孩子气又十分可爱,他甭管对什么都很认真很努力,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到最好,不仅是对自己负责,也是不辜负别人的期望。面对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不被吸引?”
谢霜宁呆了呆:“你……”
前半句话能听懂,说的是魏远。
后半句话怎么有点听不懂了呢?
说得好像是魏远,又好像不是。
奇奇怪怪。
谢霜宁对着橘子味汽水冒泡泡。
裴舒敛起目光,将本子合上放到一边:“想吃宵夜吗?”
提起吃的,谢霜宁明显眼前一亮:“什么宵夜?”
“进组前老姚强给我塞得泡面,要吃吗?”裴舒嘴里问着,身体已经行动起来,将行李箱从床底下掏出来,把一袋老坛酸菜亮给谢霜宁看。
谢霜宁眼睛里有星星在闪!
裴舒忍着笑,走去烧水:“我看你晚饭没吃多少,是吃不惯上海菜吧?”
谢霜宁满脑子都是方便面,也不怕被打上“大少爷挑三拣四嘴真叼事真多”的标签,连连点头道:“一顿两顿还凑合,连续吃一周有点腻了。”
裴舒失笑:“我就知道。”
酒店的条件极好,自带小厨房,可惜剧组的条件有限,没有鸡蛋没有火腿肠。
其实他们大可以让助理出去买的,但是一进一出很有可能被狗仔拍到,或者被火眼金睛的粉丝认出来,《念》的拍摄就有暴露的风险。
五分钟后,热气腾腾的方便面端上桌。
谢霜宁早就饿得难受了,顾不上烫,赶紧开吃。
裴舒给他倒水,看他狼吞虎咽的模样忍俊不禁:“你的体质多吃几口也没事。”
不用裴舒说谢霜宁也准备把一整袋方便面全吃了!
连一片胡萝卜干都不剩!
方便面,yyds!
作者有话要说:裴舒:实不相瞒,当谢老师说出“把我压在下面”的台词的时候,我可耻的想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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