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府东北角有处祠堂,因着距离前院有段距离,鲜少有人往那里走,又袁府人烟稀少,因此那里显得更加阴森。夏日走到那里都觉得森寒逼人,别说如今的春日了。外间明媚丽人,盛世迎春,这里因着昨日一场突如其来地大雨,竹叶茂盛了些许,隐隐遮天蔽日之感,幽幽凉凉。
祠堂大门并未阖上,袁子宸也很是坦然,本想着这次去‘认罪’,陛下定不会善了。可是在里稀里糊涂地‘睡’了几日,又被稀里糊涂地放了出来,好吃好喝几日,也不亏。只是她知道母亲在家定然很急。
祠堂内,韩莫言素色长裙坐在那里闭目养神,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悠悠睁开眼,淡然问道:“昨夜睡的可好?”
“还好,还好,”袁子宸哂笑一声,缓缓走过去,瞥见了一旁放置的长凳,扯扯唇,捏扭手心,生生止步在了原地,笑着问道:“母亲您这几日如何?”
韩莫言听此特殊地问好,眼皮都未抬一下,凉声道:“还好,不过担惊受怕了几日,不如你那般舒服睡了几日。”
袁子宸不似百里长天那般,自小与母亲分别,二人对面都不相识。她与母亲在一起十几年,很是熟悉母亲韩莫言的性子,常人生气都是火冒三丈,而她愈是生气,愈是平静。显然,此刻就是十分平静。平静到让她害怕,哪怕那晚她们被官兵识破‘’抓到,都没有现在这般平静。心底颤了颤,她掀袍跪在祠堂正中,轻声道:“母亲,对不起,孩儿知道此事伤了您的心,可是我不能让长天替我挡了这个罪责。”
韩莫言站起身,深邃的双眸宁静如波澜不惊的死水,面色微倦,薄白的嘴唇启道:“道理你都懂,我也不须再说什么,但袁家只此你一人,你该爱惜自己的生命,而不是随意胡闹。活着才有机会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袁子宸拘谨地跪在那里,仰首想说什么,却又无话可驳,在她惆怅间,韩莫言已然替她做好了准备,指了指她身旁地长凳,“趴好,去衣。”
袁子宸悄悄侧眸抬了一眼,暗道:能不去衣吗?您着门没关上……顿了顿,没敢问出口,许是她知道问了也是白问,默默地褪了衣服,趴在了凳子上。不由打了颤,这里太冷了。
韩莫言从桌子上取了藤条,绕到她的身后,扬手一藤条下去,未收一分力气,白嫩地肌肤突起一条肿痕,袁子宸疼得咬住了下唇,半搭地在凳沿地双手扣住了凳腿那里。未消化完,接着第二藤就追了过来。
月牙般美好的眉毛皱成了一条线,她知晓在母亲的怒气下藤条挨得不会轻,可刚上来就这般厉害也是始料未及。身后的藤条带着飓风抽了下来,挨了十数下,她就开始呜咽不止,眼眶中泪水就涌了上来,来不及擦拭就掉了下来。
“啪,”又是一藤力道落在了臀上,肌肤泛着红色,肿起了数道痕迹,袁子宸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死死抱着身下凳子试图减轻些痛苦。方才觉得冷,可现在只觉得身后火辣辣地灼烧,冰火两重天。
韩莫言力气未减反增,每藤下去就带上一道肿痕,比起往常有些难挨,袁子宸觉得忍住了哭声,母亲也不会心疼,索性放声哭了出来。
韩莫言终是停了下来,出声道:“闭嘴。”
袁子宸抽搐了一下,双手抱着凳子的,指尖隐隐有些发白,摇头哭道:“您打人,还不让我哭,是何道理。疼极了,就忍不住嘛。”
“那你就哭吧,让府内下人都知道你鬼哭狼嚎地在挨打,反正丢人的是你,我也不会拿帕子堵住你的嘴,接着喊就是了,”韩莫言冷静地说完,抬手又是一藤抽下去,臀上肌肤已不见白皙之色,隐隐泛着血点,顿了顿,却没狠心再打下去。
可袁子宸被这冷不地地一下打得上身挺了挺,趴在凳子上抽泣不止,软声喊道:“母亲,疼,我知道错了,下次我不去了……疼死了。”
为人母者听着如此话都会心软,韩莫言亦是如此,蹲下身擦了擦她眼角的泪水,叹道:“阿宸,你离百里长天远一些,袁家不能掺和夺嫡之事,此事难不成还不能给你一个教训吗。”
沉浸在痛苦之中的袁子宸蓦然一惊,双手撑在长凳子上,扭头去看母亲,不解道:“母亲,我做的事情都是对的,无愧于您,更无愧于袁家。我与长天不过是好友之情,与夺嫡何干,再者长天仁义善良,袁家跟随于她也是个明智之举。”
韩莫言神色无异,冷笑几声,道:“荒谬,你果然想将袁家置于水火之上,若祁欢公主得了皇位,第一个灭门就是袁家,难道你想让袁家的惨剧再重演吗?”
“母亲,是你想多了才是,您没想过若无长天,袁家怎能洗刷冤屈,何以平反……刑场上,是长天冒着杀头的危险买人闯刑场来救您……呃……”袁子宸未完的话埋没在藤条挥下的劲风之中,一下重过一下,话未完心里难受地紧,忍住了身后波涛汹涌地痛楚,强撑着气息,道:“母亲,是长天救您……去边疆一路上帮我……以德报德,这是您教我的。”
韩莫言恍若未闻,手中藤条更似聚集了许多力气,打得袁子宸哆嗦不止,不敢再接话。一味地咬唇,似是与母亲杠住了,非要争个道理,生生地压住了口中呼痛地声音,稍稍垂头,泪水却是止不住。或许只有从汹涌地泪水中才可以看出她此时正受着难忍地痛苦。
“我只教你好好保护自己,没教你去送死,更没教你拿袁家来之不易的前途作牺牲品,”似是倦了,韩莫言胸口微微起伏,气息不顺,低眸见着女儿的身后已是一片血色,藤条之下已无完好的肌肤,最厉害的臀上渗出了鲜血,肿胀地厉害,臀腿交接处密麻地布着数条肿痕,连带着藤条上也染上些许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