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愈发炎热,可是百里长天却是常常出宫,早出晚归,有时谷梁想寻人都寻不到。
夏日夜晚,明日脉脉有光,蝉鸣尔尔,树影浮动,层层叠叠。
在小湖旁置了一张凉椅,月光夹着明灯,星斗在上,湖水湿气拂上岸,湖旁人影浮动。簇簇灯火在人心头上跳动。长天踏进华清宫,便看见了月下独酌的谷梁,快步上前,走近道:“您今日怎地这番好心情饮酒。”
谷梁伸手将人拉坐在一旁,清凉的眸色凝注,“无事,又寻不着你人,便坐会,你近日忙些什么,文试又不用你插手,想见你还得派人出宫去找。”
长天笑回:“我出去玩罢了,阿宸给我当七日跑腿丫鬟,当然不能浪费,您这是喝了几盅酒。”
“我有事想和你说,”谷梁深深地看着她,方仪识趣地带着众人屏退,谷梁握着她的手蹙眉,“长天,你从小如何长大的?”
长天眉睫一跳,“您这话何意?”
谷梁松开手,执起手边的酒盏,白玉酒杯内清澈的酒水映着一轮明月,敛袖饮尽,又提方才的话题:“温凉说她对你并没有养育之恩,你不愿欠她一分情。”
“母亲,您该知,银子易还,情难还,”长天微微将脸侧向一边,抬头望着月光,借此掩去眸中微闪的光芒,轻轻慨叹道:“可我明知先生待我不一般,可我还是不愿意与她亲近。我一直不明白姑姑为何不让我与人亲近,现在明白了,她怕我与人亲近后,会被发现自己的身份。”
谷梁有些不依不饶,“你未回答我的问题。”
“我吃粮食长大的,母亲怎地连这个浅显地道理都不懂。”
谷梁瞥了她一眼未曾开口,自己又斟了杯酒,酒入壶觞,清香满溢,她眸光闪动,缓缓道:“自你有记忆起,就你姑姑一人吗?”
长天握着她的手,并不打算放手让她饮下杯中酒,眼睫颤了颤,“嗯,边城多战乱,也不甚稳定,东奔西走,我们也不认识人,搬一处便是家,直到姑姑死了,我才渐渐安定下来,一年后认识了先生,我便入了她的学堂。姑姑说我父母是经商,我也相信了,是因为姑姑死的时候除了紫金簪留于我外,还有些钱财,不多,但足以我一人过些日子,所以我并不是您想的那般凄苦。”
谷梁想而未想就道:“你口中总是会说些谎话,”她想推开长天的手,奈何眼前丫头不仅拿话骗她,手中也想桎梏她,有些恼怒,“放手。”
“放手就放手,”百里口中喊着放手,手上竟取走了谷梁握着的酒杯,自己仰首喝了,朗然笑了,“我来了这么久,也不说让我与你喝一杯,好生小气。”
她喝完又将空的酒杯置于谷梁手中,言笑晏晏,丝毫不未她方才夺人杯中酒做出歉意。
清景依然,明月皎皎,亮人心扉。
湖旁清静了许久,长天想命人前来收拾,可又被谷梁拉住,一句话犹如巨石抛入一旁的湖水中,惊起层层浪涛,她说;“长天,朕打算将祁欢过继与旬世沅。”
蓦地有股气息在胸中荡悠,暗暗惊云,长天全然被怔住,半晌后,露出一抹清淡的笑容,“您喝醉了。”
谷梁目光微凝,摇摇头,笑容里带着一丝漠然,“我醉了十八年了,该清醒了!”
“母亲,您不必如此,我与她可以和平共处的,”长天跪在她的脚下,仰首看着她,徐徐道:“你如此做,当真无法挽回您与她的母女感情了,满朝文武也会看低她,她回来不过半载,您是否太操之过急了。”
“长天,你二人性格不同,她心中怨恨我,十八年的等候,我心中也厌倦了,况且旬世沅为她这么多年都未嫁人,这份情谊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这样做也是一举两得,”谷梁话音中有着些许倦意,可彻骨地凉意又环绕着她。
“可她不会同意的,这样一来,您就断了她争储的资格,长公主亦是不会同意。”
脚下多草地,谷梁见她跪了会也不起来,便伸手拉她起来,语气如冰:“长天,帝王者可以仁慈,但是之前策论之事,已经看出来求胜心切,这样的人容易走上歧途,而她又不会听我一言,人品不正之人,我怎可放心将大齐交给她。”
长天一时语塞,也不知该说什么,她对旬祁欢并不相熟,虽说每日都会见面,可真正说出的话不超过十句。性情如何,她真的不知晓,只好委婉道:“你问问她可愿意。”
苍穹中星临万户,月傍九霄。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不愿再提及这个话题,长天俯身想扶谷梁回殿,可是谷梁淡笑看着她,“最近在忙什么,出去玩乐?”
玩……好像合适……好像又不合适……她好像没有玩,和谷梁渊去查袁家一事而已,这话能说吗?好像不能……长天眼神飘忽不定,笑回:“刚刚说了,我与阿宸有个赌约,她做我七日跑腿的,我使唤她而已。”
“嗯,”谷梁不过饮了几杯酒,并未醉,面对长天伸出的手她果断拒绝了,自己站起来,理了理随身的衣服,淡道:“可是有人看到你最近与渊儿见过几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