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并未待多久,谷梁寻长天必然有事,下了屋檐又去了含元殿。边城防卫,历来是守城的最大重点,而谷梁渊在西南守了十年,对于边疆之界的边城并不相熟。素来可知强龙难压地头蛇。
百里长天在边城待了十二年,帝京之中的人应该无人比她更了解那里,谷梁问了她的意见,二人商量了许久,规划了边城的布防图。
再出来时,长天看到了一旁站立如钟的范滇,想到了谷梁渊的猜测,面色如常,笑着说了几句问候的话,又回首看了一眼巍峨气派的含元殿,世人争夺多希望坐在那个位子上,可众矢之的,又会舒服到哪里去!
夏日炎炎天光,楼阁倒影。
谷梁渊率领军队走了半月后,温凉才收拾好一应事物,照例写了信请人送予百里长天。翌日,长天将温凉送至城外十里凉亭,这里她送走了张信杰,接到了长生,这一次送别温凉,心中却是极其不舍。
一夜阴晴圆缺,一朝悲欢离合。
温凉依旧不喜不悲,立在凉亭外,看着乌发如云言笑晏晏的少女,一别七载,相逢不过一月,她挑唇笑笑:“这七年里,你从尘埃磨练为明珠,固然可喜,可是明珠又让世人红眼,切记勿骄勿躁,勿忘勿贪。仁心重要,但谋权者当有决断才是。”
长天眉梢蹙起隐去了笑意,一双清澈的双眸迸发亮光,点头道:“先生的话,长天自是铭记,只是路途遥远,望您一路保重,只是边疆新主虎视眈眈,与大齐终有一战,边城终究不是平安之所,您回去后要早日打算牵所才是。”
温凉回眸看她,“我明白,大齐君主不是恋战之人,但心胸早已过了边城,她对边疆有着势在必得的心愿,这点我早就明白,迟迟不愿走是因为那里毕竟是生我养我之地,有些不舍,既然你提醒,我回去后就搬离边城。”
两位君王都想开疆阔土,两虎相争,必有一输。可是苦的终究是两国交界的百姓。
温凉来京,似水无痕,离去犹如清风拂过水面,惊不起一丝涟漪。
回去时,长天躲在了马车之中,她那张脸在帝京中太熟了,骑马有些招摇了。可马车不过走了一刻钟便遇到了骑马而来的旬世沅,她为长,自然长天下马车,烈日当头,暑气难耐。旬世沅骑马不知从何处而来,耐不得暑热,看见马车便钻了进去,长天也随后上了马车。
马车内,长天微微闭上眼睛,似是沉淀在自己无声的心绪之中,相反旬世沅凝视着她,拿出怀中的扇子自己轻轻扇了一下,笑道:“你这是去送人?”
“嗯,一个朋友离京去游玩了,”长天睁开眼睛轻轻笑了笑,神色安宁,乍眼看上去,眉眼处有几分谷梁的□□。
旬世沅有些厌恶,随偏了头,嘴中仍旧说着些许客套的话,“我很少进宫,你近来可好?”
“嗯,宫中待久了自是一样,有劳您挂心了。”
“陛下因着对你的歉疚,想来对你也不会太差,等着陛下过继的旨意下来,我准备带欢儿出四处游历,”旬世沅眼神微怅,许是热得有些受不了,手中扇子也未停过,又苦笑道:“如今欢儿归我膝下,也是一件乐事。”
话题有些敏感,长天也闭口不言,看着她手中的团扇,有些迷糊,许是昨晚想着与先生分别在即,辗转难眠。现下反而想睡觉,靠在车内,眼皮有些沉重,连带着眼前长公主的样貌都有些不清楚,渐渐地眼前只剩下一团黑雾。
蝉鸣在侧,声声催耳。
百里长天不知睡了多久,也不知身在何处,迷迷糊糊地爬了起来,脑袋依旧有些沉重,她看了一眼狭小的屋子,缓缓向前走了几步,却不知被什么绊住了,整个身子往前摔倒,天翻地覆之感觉。她下意识地回头去看绊住她的东西,冷汗迷住了眼睫,身旁赫然躺了一个人。
地上赫然是一滩血迹,方才摔倒的时候,血迹染上了身上的衣裙,连带着手上都是,那人被她这般撞了一下还未醒来,她睁大了眼睛去看,才看清了那人的相貌,是方才与她说话的旬世沅,难不成死了?
被眼前血腥的景象震惊,她已经没有无法思考自己为何会在这里,只是轻轻伸手去探上她的鼻息,可还未探到,门就被猛烈地撞击开了,数人冲了进来。炙热地阳光迷住了她的眼睛,她伸出五指蒙住了眼睛,耳畔生起了哭声,“姑姑……姑姑……您醒醒……”
长公主旬世沅就这样死了……长天第一反应,她被人算计了,她看着旬祁欢抱着长公主地尸体哭泣,不准任何人靠近,又亲自抱着她的尸体回了长公主府。
出了屋门才知道,她所在的地方是寺庙,而刚刚那个房间不过是一间普普通通地禅房。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旬世沅又为何死了,她自己都不清楚的事情如何向外人解释,她百口莫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