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岁的童羽...作为一个中度抑郁的病患,已经休学在家疗养一年多了...
这个词就像是一层厚厚的迷雾,将童羽的人生笼罩的严丝合缝,寻不到方向,也找不着出口。
可是童羽心里明白,即使是没有这个词,他的人生依旧是没有颜色的,透不过光,更摸不着亮。
他没有言子骞一样阳光的外表,没有言子骞一样不羁的性格,也没有言子骞一样一呼百应的人缘...当然,在他的心里,他也不需要这些。
可是最重要的是,他没有言子骞一样对他无微不至关心的父亲...
童羽十九年的人生中,童妈妈填满了他所有的记忆...
他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从出生开始就跟着妈妈童雅芳的姓氏,童妈妈希望他一生能过得安逸,且能多有贵人扶持,所以为他取了这样一个名字。
对于一个家庭而言,父母双方的确都是不可或缺的,但是仔细想想,父爱缺失的生活远远要比母爱缺失的生活困难得多。
童妈妈第一次的婚姻在二十二岁的时候,在那个依旧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年代,她的婚姻就像是商店的橱窗里摆放的零食一样,只要有能力支付相应的费用,就可以据为己有。
童妈妈的父母虽然小心谨慎的对待了女儿的婚姻,但是童妈妈还是没有摆脱‘遇人不淑’这四个字...
她的结婚对象家境不错,但也恰恰是因为这个,婆家蛮横无理,丈夫酗酒成性,无所事事,稍一不顺心便对着童妈妈大动干戈,甚至在童妈妈的新婚之夜,她的丈夫就因为一盆洗脚水而对着童妈妈那张羞红的小脸大打出手...
就在那一瞬间,童妈妈对于婚姻生活的期待几近破灭。可是令童妈妈崩溃的事情还在后面,半年之后,酗酒的丈夫在酒桌上一时冲动,失手杀了人,婆家多方运作,可丈夫还是被判处了三十年的有期徒刑,只留下正当年华的童妈妈独守空房。
其实童妈妈的婆家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童妈妈进门半年,肚子都没有任何动静,现在家里唯一的儿子进去了,等他刑满释放的时候,童妈妈都已经五十多岁了,还能生吗?
那这么算下来,婆家岂不是要白养童妈妈三十年...这太不划算了...
于是,在婆家的逼迫下,童妈妈跟在监狱里的丈夫离了婚,没有了婚姻的牵绊,婆家自认为没有理由再对这个女人慈悲且施以援手,所以当天便将童妈妈赶出了家门。
可是我们都知道,老天爷就是喜欢开一些操蛋的玩笑...
童妈妈回到娘家之后,便出现了头晕,呕吐的症状,她去医院检查,结果却显示她已经怀孕两个多月了...
那就是说,童妈妈即使现在已经跟前夫离了婚,可是肚子里的孩子仍然是他们两个人,乃至是两个家庭永远无法解开的纠葛。
童妈妈不想再回到那个狼窝里,既然已经逃离,就不想再回去过那种心惊胆战,没有人权的日子;
可是单亲妈妈这条路会更难走,她虽然有过一次婚姻,但是也才刚刚二十多岁,难道就因为这个始料未及的孩子将自己的大半辈子都交代出去吗?
家里人都劝童妈妈将这个‘烫手山芋’打掉,毕竟就是一副药的事,等养好了身体,再换一个城市生活,童妈妈长得清秀,又和蔼可人,一定能遇到适合自己的人,从而重新开始一段新的生活...童妈妈听着家里人七嘴八舌的争吵着,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这次她的确犯了难...
这可是她的第一个孩子啊...
那天晚上,童妈妈失眠了...一方面是初为人母的喜悦,而另一方面却是纠结...她突然有一种骑虎难下,进退维谷的感觉。
医生告诉童妈妈,现在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两个多月了,日长夜大的,如果确定不要了的话就得尽快准备,等孩子超过了四个月再落胎,对童妈妈来说都会有生命危险的。
童妈妈看着医生说话的时候脸上平静的神情有些想哭,此时此刻她的心中波澜起伏,她明白,这个孩子可能会让她赔上一生,但是试问,在这个世界上,有哪个母亲不是为了自己的孩子可以付出一切?乃至是付出生命都在所不惜...
她的孩子还那么小,就睡在她的身体里,安安静静地等待着破土而出的瞬间,他又做错了什么呢?连他睁开眼睛看这个世界的权力都剥夺...难道就因为他那个禽兽不如的父亲吗?
童妈妈这样想...
这也可能是她唯一的孩子啊...
童妈妈第二天便将自己的决定告诉了家里人,虽然父母一开始持反对意见,但是当他们看到自己女儿眼底那抹坚定的时候,还是尊重了她的选择,毕竟,孩子在她的肚子里,做父母的纵然是心疼自己的女儿,可也不能将那碗落胎药强灌下去不是...
更何况,他们心疼自己的女儿,那难道女儿就不心疼还没出世的孩子吗?
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前夫家里人不知到从哪里听说了童妈妈怀有身孕这件事情,竟然跑到童妈妈家里闹开了,说这个孩子是他们家最后的骨血,逼着童妈妈签订协议,等孩子出生之后就抱回他们那边去抚养...童妈妈当然不可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于是前夫家里的人转过头又诬陷童妈妈不守妇道,说童家有骗婚的嫌疑,甚至还说他们家的儿子就是被童妈妈跟奸夫合谋陷害的...
真是人嘴两张皮,咋说咋有理...
童妈妈真的是被他们逼得没法子了,只好连夜逃离了生养她的那片土地,去到上海投奔了自己的叔叔。
叔叔婶婶虽然没有什么文化,但是都是实在人,且还在老家的时候受过童妈妈父母的恩惠,老两口一辈子无儿无女,所以对童妈妈这个侄女非常好...
就这样,七个月之后,童妈妈肚子里的小豆丁在这个陌生的城市破土而出...
童妈妈看着怀里熟睡的孩子,眼中噙满了泪水,这个孩子在她决定留下的那一刻就已经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了,这是她此生都不能割舍的骨血,是她的全部,也是她的唯一...
童妈妈的叔叔婶婶虽然对她照顾的无微不至,但是童妈妈还是不想在这个家当个闲人,于是在小童羽还没满月的时候,童妈妈就去叔叔婶婶所在的服装厂打工了,白天将小童羽放在警卫室里由叔叔照看,晚上抱回家自己照顾,好在小童羽懂事的很,白天吃饱了之后就躺在叔叔给准备的小床里睡觉,即使睡多了,晚上也不哭不闹,总是安安静静的看着童妈妈笑...
每当这个时候,童妈妈都觉得,自己虽然没有遇到靠谱的男人,没有可靠的婚姻,但是她身边的小豆丁能够一直这样笑盈盈的看着她,就算日子过得再苦,对她来说也是甘之如饴的。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啊...
童羽四岁的时候,服装厂因为管理不严格导致了火灾,大火是由婶婶所在的车间烧起来的,叔叔打算冲进去救人来着,可是也葬身在火海之中...善良的叔叔婶婶就这样走了,赖以生存的服装厂也倒闭了,童妈妈没有办法了,她想干点实业,但当她看着存折上印着的数字的时候,还是摇了摇头,这点钱说少不少,但是想干点什么还不太够,实在是太尴尬了。
童妈妈一个女人,虽然勉强上过几年学,但是连高中都没有毕业,上档次的工作自然是轮不上她,但是打零工应该也可以勉强维持生活的...
但是很快,她也放弃了打零工的想法,因为零工的工作地点不固定,他每天需要跑好几个地方,而且她只能把小童羽一个人扔在家里...
终于,在那个秋天的傍晚,拖着一身疲累回到筒子楼的童妈妈,看见了满脸满身都是血的小童羽站在自己的面前,她颤抖着声音问小童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小童羽只是眨巴着一双好看的眼睛,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后脑勺。
带着小童羽从诊所包扎完伤口再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童妈妈看着小童羽毛茸茸的脑袋上打着的那个补丁,鼻子一阵阵的发酸,她伸手摸了摸小童羽光滑的小脸蛋,童妈妈的眉头拧到了一处,此时的她不得不想一条像样的出路了...
一周之后,童妈妈将租住了五年的筒子楼退掉,带着母子俩的行李,手中捏着一张硬座票,抱着小童羽坐上了火车,从此,母子俩便开始了‘北漂’的生活。
到了北京之后,童妈妈几番周折,才找到了姨妈家的远方表哥,好说歹说,才同意让童妈妈在表哥家一边照顾童羽一边做保姆。
表哥是一个文化人,虽然只是在一所三流大学里当老师,但是在北京城混了这些年,对特意来投奔自己的童妈妈自然是居高临下的态度,换句话说,就是根本没看得起这母子俩,只是自己母亲嘱托的,他也没办法拒绝而已。表哥每天早出晚归的工作,只有晚上的时候会见上一面,但是家里那个处处找事的表嫂却是不好对付,童妈妈知道,表嫂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收留她们,只不过是看在自己婆婆的面子而已,更何况,她身边带着童羽,有的时候,表嫂甚至会跟自己的儿子一起叫童羽‘小拖油瓶’,童妈妈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是就当时的情况,她根本没有办法为孩子出头。
这样的生活,他们过了两年多,表哥表嫂的要求越来越苛刻,可是童妈妈的薪水却越来越低,还要让母子俩忍受各种各样不公平的待遇,童妈妈怎样都能忍受,但是放在自己儿子的身上,她就一刻都忍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