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安继续道:
“基于这种条件下,江溶月对【预知未来】的能抵达的要求,还很可能相关于【朝仙】如何以不违背你我观念的前提下,传承至无数时代的未来。”
“这就像是小学生要想要在纳维-斯托克斯方程之上进行创新一样,比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还夸张,所以哪怕是分短期的计划一部分一部分的进行预知,所能接受到的信息也远远超过了人类所能接受的脑容量。”
“何况未来是会发生改变的,所预知到的未来本身也未必意味着绝对的答案,江溶月必然还需要面对时不时的纠错,而在势力发展开始后,纠错本身就趋于她的能力之外,只能再度进行预知才办法将绝对的完美继续维系。”
少女叹息着总结道:
“所以......哪怕那种现象承担了所有她所要求答案之外的信息,光是答案本身便会将之溢满,是吗?”
苏青安说道:
“嗯,溶月的身体素养被圣痕加持过,可她大脑的处理能力却未必能与之多少关联,依旧有着明显的极限。”
“她的灵魂本质比常人特殊得多,更强大得多,可大约也就是正常人的二倍左右,比我第二次重启后的程度差一些,所以我很清楚灵魂本质的加持也是约束在身躯之间。”
“而我以前有灵魂殿堂可以脱离这种束缚,现在的生命本质则是【念】与末那识,都有着各自的渠道进行绕开的方法。”
“可江溶月没有,所以灵魂的优势无法成为助力本身。”
“现在的她大约处于很混乱的状况。”
少年念此,却是对之前末那识所探查到的信息中抽出了清晰的线条,对着赤鸢之前共享的信息有些疑惑。
两人轮番使用了近乎作弊一样的手段都无法探查到江溶月本人近阶段的实际信息,这其实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这是刻意遮蔽自己所有信息链的做法,才能抵达的结果。
可她偏偏没有这样做的理由。
【预知未来】的副作用只会让之觉得出手很麻烦,却不会影响实际的战力问题。
如果江溶月真当还在这座城内,有必要以这种复杂的方式掌控全城?
而且【朝仙】在自己的地盘内寻不到有胆子会对她出手的敌人,躲起来并不合理,也不符合她之前的处事逻辑。
哪怕是处于极为混乱的状态下,不出门见人很正常,可偌大个朝仙城在整整两年内找不到关于江溶月的半分踪迹是不是就多少有些奇怪了?
苏青安望着手上还未拆开的两封信纸,一边拆出信件,一边道出了一种可能性:
“也许,【朝仙】和我们一样也在找她。”
随即,李师师的下一封信很快给予了这个猜想确凿的证实。
【江溶月失踪了。】
【在我再度离开太虚山的第八个月,朝仙的成员通过一处酒楼的小厮告知了这一消息。】
【我试图唤醒赤鸢姐姐留在意识里的羽渡尘,希望它能如溶月意识里的那一枚一般得以复苏,可结果并不尽人意。】
【是因为你们还在其余十分遥远的地方吗?】
【可若是真当如此,溶月意识里的那枚羽渡尘为何能具现出赤鸢姐姐的仙影?也许是我未入门剑心,可能是溶月本身就有特殊的地方,总之这个消息的出现,让我失去了马上找到她的便捷方法。】
【而直到这时,我才明白原来没有了这枚羽渡尘后,我与江溶月之间就是随时会迷失在茫茫人海的两个个体,只要稍不留神兴许此生便再难见到了。】
【这个道理我本该在你们离开的时候就明白,可却直到她融入偌大的世间,至此消弭在红尘滚滚当中之际,我才清晰意识到了这一点。】
【江溶月并不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她临走前已然打理好了朝仙未来二十年几乎数百种相应的计划路线,可这更证明了她的离开是早有预谋,而这般精准到宛若看见了未来的大量信息,也让我愈发不安。】
【为何现在才注意到这份与之能力不匹配的异常?我开始愈发痛恨只顾着自身愿景与感受的那个自己,我还是和以前一样宛若花瓶一般只能作为一道别人身边的摆设,又恬不知耻的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她所给予的一切。】
【而我不仅连对她的真实情感都没有吐露的勇气,却还在她最应该有人在身旁的时候选择了离开。】
【我总是如此,我总是一直躲避在别人的羽翼之下,儿时是李姥姥,三年前是苏苏,最近几年又是溶月。】
【我不想游历神州了,我只想找到她。】
【故此,我和小玄决定改变原本的路线,和朝仙的人员一同参与寻找她的计划,但天下之大,不知还能有再会面的那一天。】
【我不想......我不想她像你们一样就这样消失了。】
至此,信件的话语写尽。
苏青安默然的注视着最后一行字上被晕开出圆圆圈圈的墨迹和褶皱,抿了抿唇瓣。
这时李师师究竟是不是喜欢江溶月已经不重要了。
少年一向尊重他人的选择和思想,只要她们愿意,就算是在整个朝仙城挂起红灯笼,于众目睽睽之下结婚又能如何呢?
若是她们想要世人的祝福,那他就会在那一天用末那识渲染全城,让之给予真心的祝福。
苏青安不在意,符华也不在意。
比起这个,她们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
遂而,他打开了最后一封信件。
【距离你们离开已经度过了很久,我随着小玄和朝仙的教众一同寻找着她的踪迹,直到如今也没能找到溶月身处何处,神州太大了,大宋的境内都尚且难以探索完整,又何况远方的辽国,以及蓬莱之地呢?】
【我也幻想过溶月她这么喜欢太虚山,兴许就在这山中也不一定,可小玄用了山内的监视仪器和侦查天地之炁波长的等等手段,依旧一无所获。】
【于是我们只能漫无边际的进行着寻找,但世界真的好大啊,以前的我只惊叹喜悦于这份未知和神秘的广阔,可到了如今,我宁愿世界只有朝仙城那样大,只要能找到她......就好了。】
【但那只能是幻想,我逐步清楚也许此生无法再见到她了,只要溶月愿意以那凭虚御风的本领足够抵达神州内,乃至之外的每个角落。】
【那便如凡人想要觅得仙踪,难如登天。】
【我不经开始忍不住思考那个一直都不敢仔细思考的问题,她为什么会离开呢?是为了找到赤鸢姐姐吗?可这并没有连封口信都不留的理由。我无论怎么想,似乎都只能联想到她的身体出了问题......】
【而在这一年里,溶月遗留下的那些计划和方案依旧像是囊括了所有的未来,没产生分毫缺漏。】
【这已经不是用纯粹的智慧和学识来解释的问题了,到了这时,我才知晓她为何总是瞒着我一些东西。】
【可便是如此,我也早该知道,早在她对太虚山里的村民说出那些话开始,就应该清楚那并非是她能拥有的能力。】
【是拥有着神秘力量的圣痕吗?是一直用着这种力量付出了代价吗?还活着吗?现在到底在哪里?又过得好不好?】
【心乱如麻,可无疾而终。】
【我喜欢她,却找不到她。】
【我喜欢她,却帮不到她。】
【我曾经认为无法入门剑心决只代表了我和赤鸢姐姐和苏苏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可事到如今,这还意味着我永久...永久也无法追逐上她的离开】
最后一封信至此戛然而止,笔墨突兀在写到最后几个字后颤栗般让字迹变得不复娟秀,形成了微妙的断句,没能落下应有的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