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安在考虑解法。
目前的情况是江溶月主动使用了这份禁忌的能力,以此获得了其余世界“自己”所能收集到的信息,由此陷入了无法分辨现实和虚幻的窘境,甚至偶尔会将人影与其余未来支线见到的妖魔重合。
而因为是借着其余“自己”的体验,过于驳杂的信息都是某种程度上的绝对真实,即使持续用太虚剑气构建的天地循环进行判断都无法看破虚妄,拨开迷雾,用肉眼进行确认也只会增加辨识的困难度。
在这种前提下,江溶月能做出的选择也只能是长久自封。
她深知自己的力量所是失控会造成什么样的危害,若不选择自我闭合意识,恐怕迟早会入魔至剑心破碎,变相失去自我,届时便直接将今年来歌舞升平,逐步勃发着生机的朝仙城毁于一旦也不足为奇。
可选择闭合意识却不代表那些曾经接纳的“答案”会消失不见。
赤鸢仙人当然可以试着用羽渡尘唤醒对方的意识,但结果就是复苏不久的江溶月将再度承担起之前的干扰。
苏青安所能做到的,便是用末那识强制使得对方一部分的记忆消弭,至此以极为粗暴的方式彻底遗忘掉与【预知未来】相关的大半信息,达到无碍的状态。
可下一步,他却无能为力。
少年的身上只有【创生】的权能,缺少了【泯灭】权能的前提下想要完美复现一个人的躯壳活性,就像是要求草木按照自己的意志生长出一部帧帧清晰的电影那样离谱,何况便是能用末那识的精度做到,【创生】也处于残破到不堪大用的状态,根本无力为之。
所以,江溶月想要活下去只能依赖这份残酷而扭曲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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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得不杀死另一个自己,来成就自己的重生。
而两人也不得不面对着两种可能性。
一种是江溶月的意识被另一个平行世界的“自己”所取代,但由于量子纠缠的特殊性,能被拉扯过来的灵魂与身躯都必然是与他们所相识的江溶月完全一致的存在,甚至便连性格和以往的经历都趋于完美的贴合。
所由苏青安造就出的不同,也可能会由于继承了相关的记忆变得无法察觉。
少年当然能通过末那识的直感得出真正的答案,可他经历过希儿与死之律者的事件,对此遗留下了极为深重的心理阴影,导致眼下颇为犹豫不决。
江溶月与其余世界自己的关系,就像是一个被动的漩涡和被卷入的水珠,彼此之间都能算得上无知而无辜,便是连比虹膜与指纹更独一无二的灵魂气息也在这般境遇里没了分别。
她们都是江溶月,区别仅在于是否遇到过赤鸢仙人与苏青安罢了。
而作为信息匮乏时代,对自己能力一无所知的江溶月便是被迫沾染了杀死自己的罪孽,又能将这份错误归结于何方?
在经历了类同的状况后,如今的苏青安无论面对哪一位江溶月,都只会选择拿出一如既往的态度去进行认真对待,他不会再像以前那样选择逃避,更不会选择将自己溺死在虚幻的梦里进行自我欺骗与折磨。
现在的苏青安可以明白,装作浑然不知的粉饰着日常仍在延续,只是虚伪的温柔,互相坦白一切后,所进行仔细思量的选择,才是最好的解法。
所以无论迎来的是什么结局,他都愿意直面且认真对待。
至于第二种则是两人所相识的江溶月成功回归,可为了避免让之继续滥用能力,两人只能选择将对方能力的本质进行告知。
而她也不得不去面对这个残忍的事实。
苏青安下达了决定,轻声说道:
“华,你用羽渡尘唤醒溶月。”
“我在她醒来后,用末那识将多余的大量信息抽离抹除。”
“随即,便看她自己的造化吧。”
赤鸢仙人不得不承认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或者说哪怕真当拥有能干涉以普朗克时间为单位的量子纠缠,并准确地分辨哪一位江溶月是自己所相识的那一位的能力,便能下得去手将另一位抹除吗?
做不到。
可难道要身为长辈的两人,直接看着对方无限沉沦在这具不会思考不再鲜活的尸骸当中,至此宛若顽石一般不得解脱吗?
依旧做不到。
而余下的方法,无非是直接将之杀死,代为解脱。以及将之唤醒,由她来进行抉择与判断,去面对自己所选择的命运。
符华和苏青安一样,只能选择后者。
少女瞥了眼依旧沉睡不醒的李师师,也明白了对方如此作为的理由,唇瓣翕动,低声回应:
“好。”
她没有拒绝的理由,当下沉默地伸出皓腕,任由系住的红绳自行崩解,化为一道绽开的赤红莲花悬浮于半空之间,又是摇曳着飘落至江溶月的尸骸旁,涤荡出柔和的光辉顺着日轮的照耀,将之渡上金色的渐层。
唤醒自我封闭的江溶月并不困难,她目前的状态就像是深度意义上的沉睡,只是由于躯壳已然损坏得失去了活性仅余灵魂的存在,自然无法被外界的纷纷扰扰所干涉出的喧嚣吵醒。
可羽渡尘能很轻松的迈入与之一个层面的世界,对其的灵魂进行呼唤,一如叫常人起床一般的做派。
...
那是永恒般寂灭的漆黑世界,又一如朝着巨大漩涡内不断下跌沉入的大海,四周皆是无声无息的起伏跌宕,她像是游鱼般顺着水波的涤荡自然而然地朝着更深处下沉,似无休无止。
江溶月的意识空白纯然,故而那追着她的大量星光便是不断将之穿过,也如入了水中的倒影,没能造就半分影响,只是周而复始的重复着这一行径。
而就在恒定不变的沉沦间,赤红的光辉宛若开天辟地般在这道灵魂的附近渲染而开,辐射出清晰的弧晕。
与此同时,那人的低语也在意识当中掀起涟漪。
【溶月。】
【江溶月。】
【我是赤鸢,能听得到吗?】
长久陷入尘封的意识由此缓缓松动了自封的阀门,宛若有冰冷的海水窒息着口鼻,迫使着少女的神智趋于复苏,可这也让从不止息穿过的星光化作庞大的信息流,再度填塞进灵魂当中,使得她难以分辨眼下的状况,获得自由思考的权利。
师尊?
江溶月对自己依旧没死的现实感到奇怪,又一方面能很清楚的知晓自己会醒来,只能是因为赤鸢仙人与苏青安的存在。
可她奋力挣扎一会儿的须臾很快便被打破,遂而就陷入了大量繁杂信息的漩涡,让其无法回应对方的低语,甚至本能地想要再度回到自封的状态,以躲避灵魂都要崩落般的强烈苦楚。
而就在此刻,末那识的渲染如约而至。
那像是在直面着一道银河的毁灭与绽放,人类的一生被放入无穷尽的浩瀚中,归于沧海一粟都算不得的尘埃。
江溶月只能感受到自己的一切被不可言喻的伟岸存在所瞩目所注视,被驳杂信息干扰的意识在一瞬的呼吸间被无端的渺小感包裹,带来一阵沁凉的寂寥。
而那些缠绕不休的星光则如被凝固般止息不动,被一粒一粒的碾碎湮灭。
至此,她的意识终于回落成正常到可以与人交流的阶段。
可与末那识极仅接触一个刹那的代价,却让江溶月怔然了很久才回过神来,故此外侧的仙人与少年都没有针对这个空档告知任何信息的时间,只能任由成功摆脱了累赘信息的她直接在迷惘的状态下,迈入了神秘未知的量子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