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芳菲,碧色青天,桃花开遍,斐云弄枝。
距离教习场上误射之事,过去一个月了,旬祁欢伤好活跃在朝堂上,人如桃花,满面春风,无论文武之臣,都已将她的分量在一个月前时又加重了许多。
这一个多月来最难熬的莫过于袁子宸,苦于毫无证据翻案,又不能去陛下面前说明实情,一天天如坐针毡,数次在当值时魂不守舍,范滇提醒数次,才堪堪没有犯下大的过错。陛下那里丝毫没有松口将百里长天解除禁足,无奈下又跑去定国侯府去求白妡。
白妡已然近两月未曾进宫,近乎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被袁子宸求得无奈,只好进宫。当她站在含元殿门口时,方仪看到眼前婉约如水的江南女子,才忆起帝京还有这样一位静默如通明空气的人物,一月来,近乎无人敢提起百里长天的名字。
然而白妡并未求情放出百里长天,只道数月未见她,想念得紧,遂想进入云霄阁内见一面。
不干涉朝政的好友,有此简单请求,谷梁岂能不允,命人拿了令牌予她,打开了云霄阁的大门。
青鸾见到白妡,冷面微惊,沉凝的眸光中,有几分复杂的纠缠,将人请进书房。
书房内,长天提笔凝眉,阿久站在一边,白妡敲门时,阿久迅疾跑去打开了门,见到白妡时,面色乍现喜悦,俯身行礼,乐道:“皇甫夫人,是您,是不是陛下解了殿下的禁足了。”
如此的欢呼雀跃,让白妡和缓的面色僵硬了些许,晒笑道:“不是,我来看看殿下。”
“哦,”小脸立即垮了下来,阿久如霜后的菊花,焉了!
长天听闻声音,抬眸时,白妡惯常温婉的相貌出现在眼前,稍稍惊愕,便站起身,弯唇笑道:“没想到第一个进来的竟然是您。”
“长天,你瘦了!”
白妡进来后,深刻的目光便锁在长天的脸颊上,脸色有些异常的白皙,甚至可以身上白色的锦衣相提并论,站在那里纤腰楚楚,不盈一握,长发连绵散在肩上,显得十分单薄。
长天侧身转眸,看似轻松的笑容里隐约藏着一丝勉强,笑着回道:“您看错了,这里两耳不闻天下事,一心守着这方土地,有何可忧可愁,我应该胖了才是。”
白妡也不计较这番口是心非的说词,走近她,伸手便握上长天的手腕,可惜长天反应太过激烈,豁然抽回了自己的手,“白姨,你要做什么?”
“急甚,不过让我这个半吊子大夫探一探脉而已,你作何慌成这样,”长天的反应有些反常,白妡的话语中含着淡淡的质疑。
长天退后几步,坐回到椅子上,笑容和煦,只是含着些许未来得及融化的冰雪,“好好的探脉做什么,白姨,您多心了,我很好。对了,你们还好吗?”
白妡凝住了脚步,转眸注意到阿久,静静地道:“外间风平浪静,只是阿宸急得不得了,非要我进宫一趟,看看你可否平安。”
“那烦您……”长天盯着桌上的墨字,呼吸一滞,继而淡淡道:“那烦您转告阿宸一声,我很好,韩姨身体不好,心儿托她照料,行事再稳妥三分。”她又站起来,倦意上涌,对着白妡露出一抹再是平常不过写笑容,无懈可击,笑说:“白姨,劳您走一趟了,我昨日未曾睡好,先回去补个觉,我让阿久送您出去。”
阿久撇撇嘴,引着白妡离开,一路上也不说话,低头咬唇。
午后的云霄阁,愈加宁静,人间天色,云霭空濛,夕阳未云层更添一抹绚丽的玫瑰色的凝露。白妡随意瞧了一眼左右,状似无意道:“这些日子陛下可曾来过?”
“没有,倒是每晚命人送安神茶过来,”阿久嘟着嘴,不乐意道:“殿下现在睡得早,有时天未黑就入睡了,根本用不上安神的茶水,每次送过来了,青鸾姐姐都会唤醒殿下,这样平白扰了殿下清静。许是每每如此,日间殿下有时会睡上一整日,奴婢都不忍心唤醒她。”
一连串的抱怨白妡觉得眼前这个脸色潮红的孩子挺有趣的,宫中的奴婢都是谨言慎语,她倒好替主子抱怨起来没完没了,唇边溢出自然而然的笑意,“在陛下这边,方仪惯着你,到了这里长天许是也在惯着你,但是你这毛躁的性格可不好,今日这话我听了就算了,他日不可再提及,明白吗?”
眸子有些失望的神色,阿久仍就点点头,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