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梁缓缓抬首,抿了一口清纯的茶水,沉声道:“自是不疑,就像我从未疑过祁欢的身份,二者皆是一样。”
旬世沅沉目敛去乍现的阴冷,“你连她的面都未见到,就这般肯定吗?哥哥当时因着不详的说法想杀了她,我刚好进了这长乐宫,劝阻他收了杀意,又命人立刻送走,永不得回帝京。”
意料内的谷梁稍稍蹙了眉头,淡淡的面容,忽而有了几分沉重,她并不知道其中还有旬世沅的功劳,轻声笑道:“如此说来,该让长天亲自谢你才是。”
“我不知你怎么相信她的身份,但带走她的人说过不会让她回帝京,不知为何又自毁诺言让她回来,还让你发现了。我只是觉得不简单而已,祁欢比起长天,再多不好,但至少身份清白。”
“你错了,长天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是朕看到紫金簪才发现她的身份。”
茶凉了,旬世沅也不想再添,她站起身望着桑树,惘然地笑了,“您或许以为我居心不良,但我只想哥哥的江山由他的后人来接手,而不是身份不明地人,至于过继一事,我不会拒绝,只是我不记得临走的时候有带甚紫金簪。”
人走了,谷梁似是并未在意这些,轻轻笑了笑,也未停留多久,走出了长乐殿。宫道上人迹稀少,远处跑来一人,绯色衣裙,方才的阴霾尽数散去,面上现出一抹淡笑,只是与方才不同,笑容发自内心,她此刻才发现她与眼前少女之间并没有阴谋算计,一言一行尽现自然。短短地虚与委蛇就让她感到了疲倦,口中责怪道:“何时这般鲁莽,何时有个公主的样子。”
无端被骂,百里长天也知她见了旬世沅心情不好,也不再回嘴,只是牵着她的手并肩走去,悄悄侧眸瞅了她一眼,稍稍提议道:“你若不喜欢她,大可不见她就是,平白给自己惹得不舒服。”
艳阳高升,苍穹清明。
谷梁将她怯怯的神情尽收眼底,眸色清淡,道:“我自是明白,我也不喜温凉,你也不见她?”
哪儿归哪儿?这又与先生何干,长天果断沉默不在开口,言多必失,夏日炎热,别惹火了陛下。走了几步,往一侧移了几步,指尖弯了弯,悄悄牵住了谷梁的指尖,再是握紧。
谷梁感受到她的小心翼翼,觉得心口一滞,先帝已死,长天的身份除了紫金簪外再无可证明。旬世沅所说并无紫金簪,也不是妄言,只是她的话也不可尽信,再者长天待自己一片真心,比之旬起欢不知强了多少。
有紫金簪作证,应该也不会错,如果真错,那也是天意!
“你又做了什么坏事,今日这般小心翼翼,”她并未推开长天,反是紧紧握着她的手,瞥了她一眼,似是笑话又似是认真。
“没有,您心情不好,我哪敢大声说话,自是得小心谨慎。”
谷梁顿住脚步,侧身看她,“你怕我?”
长天被这句话问的心惊,竟伸出手背触碰了一下谷梁的额头,怪道:“您不舒服?”但未碰到谷梁的额头就被一巴掌打了下来,手背都红了几分,可见力气之大,长天揉揉自己挨打的手背,“您怎么了,问这些稀奇古怪地问题,您又不是寻常人,掌握着所有的人生杀大权,当然会惧怕你。”
“也包括你?”谷梁眼里纠缠着复杂,惘然与淡淡隐忍,还有不易见地痛楚,指尖陡然一松,又见百里长天不言语,便丢下她一人往华清宫走去。
眼神微凝,长天怔住,母亲今日性情怎么这般琢磨不定,难不成又听到甚风言风语,自己被这话问得心绪不定,不知怎样回答,跺跺脚,自己快走几步追了上去。
殿外有些炎热,进了殿不通风热度不减反增,长天跑去将窗户都打开通通风,可惜转了个圈都未寻到谷梁的身影,望着书阁内的人影,她往殿外走了几步,恰好遇到奉茶的方仪,自己接了过来,问着谷梁今日心情不善的缘由。
方仪打算进书阁,现下也乐得清闲将这个任务交给她,听了话,容色愉悦,便道:“你进去说几句好听的就成,难得陛下今日不忙,你陪着她就是。”
今年科举已定,户部尚书的人选也定了,边城的粮饷也派人送了过去,四方安定又无战争,大齐也算回到了数年前的太平年代了,二十年的挣扎换来了一时的安定。功绩不究,百姓的安居乐业也是好事。
方仪走得极快,长天方抬头就没看到她的人影了,估摸着找阿久去了。手中并非是热茶,该是夏季消暑的凉茶,谷梁若有火气,一杯凉茶也该消去些许了。